李氏守着一双儿女齐聚跟前,心底满是熨帖安稳的暖意。
听着女儿叽叽喳喳,絮絮说着游学路上各色新鲜趣事,她眉眼弯弯含笑颔首,时不时温柔追问几句。
片刻后,李氏状似随口提起:“对了安安,李其那只手究竟是怎么伤的?我问他,他总是支支吾吾,不肯细说。”
陈文宝话音骤然一顿,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看向兄长。
陈文安从容浅笑,坦然回道:“李其是为了救我和妹妹才伤了手,母亲难道不该好好嘉奖人家吗?”
“你们遇上凶险了?李其手上怎么还会是烧伤?”
李氏顿时坐不住,连忙上前细细查看两个孩子,满心担忧。
“母亲放心,我们都安然无恙。”陈文安轻声安抚,简略将萧宅失火一事道出。
这般惊险之事,他断不敢让妹妹开口,以她跳脱直白的性子,哪怕刻意收敛,说出来也依旧惊心动魄。
只寥寥几句,便听得李氏脸色煞白,浑身后怕。
一旁王嬷嬷亦是揪心不已,暗自心惊,万一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思绪未定,门外小丫鬟便匆匆进来禀报,四夫人登门探望。
人还未至,爽朗笑声先传了进来:“我的小黑宝在哪儿呢?”
陈文宝嘴角一抽,满脸无奈,自己当真有这么黑吗?
“哎哟五弟妹,孩子平安归家本该欢喜,怎么反倒愁眉落泪?”宋氏笑着打趣。
李氏强压下心悸,勉强牵起笑意:“让四嫂见笑了,只是想着孩子们在外受苦,心里难受。”
“男孩子本就该多历练打磨,倒是我们宝儿,明显消瘦了许多,可得好好滋补调养一番。”
满屋之中,唯有宋氏真心疼惜陈文宝消瘦。就连李氏,虽也怜惜女儿,却也暗自觉得女儿清瘦些反倒好看。
“四伯娘,路上吃食简陋,我才瘦了许多。沿途不少百姓都吃不饱肚子,我把随身点心都分给旁人了。后来每日只喝稀粥,碗里寥寥几粒米,都能一眼望到底。”
陈文宝一番哭诉,说得满屋人心酸动容。
陈文安无奈侧目,心里一清二楚,哪有她说得这般凄惨。旁人吃不饱不假,唯独妹妹从未亏待过半分,那些点心,不过是她素来不爱吃的罢了。
“我的乖宝儿,在外竟是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哥哥也是,不知道护着点妹妹。”宋氏心疼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四伯娘,妹妹说得夸张了些。遇上旱灾,我们能有粥喝,已然很好了。”
“你小孩子懂什么,小姑娘本就该娇养呵护,哪能跟你们糙小子一样。”宋氏没客气直接怼回去。
陈文宝偷偷朝兄长扮了个鬼脸,陈文安心知多说无益。
人心一旦偏向,便再也难以摆正。
就这般,陈文宝轻轻松松,收获了满屋子怜惜与夸赞。
待到众人移步正院用膳,府中亲眷尽数齐聚。
定安伯身体不好,许久未曾露面见人,都是大家去给他请安,也说不了几句话。
陈文安原本打算陪母亲闲谈片刻,便前去探望祖父,谁知四伯娘到访,妹妹滔滔不绝,一时竟耽搁许久。
“祖父!”
“祖父,宝儿好想您。”
定安伯淡淡失笑:“我看你是在外玩野了,早把家忘到脑后,还记着回来?”
“怎么会!我特意给祖父备了礼物,还放在车上,明日一早便给您送来。”
“我们七宝倒是有心,那可有你二伯的份?”陈俊意笑着问道。
“都有都有!”陈文宝眉眼弯弯,眼神下意识瞟向兄长。
陈文安轻轻点头示意,她才松了口气。礼物全是兄长细心备好,她压根不知该送些什么。
一席家宴,气氛和睦融洽。
女眷席间,陈文宝碗里始终堆得满满当当,各位长辈争相为她夹菜,尽显疼爱关照。
一趟远行游学,众人都懂了世事艰难、懂得节俭。
陈文宝连忙摆手推辞,不愿众人再夹菜,只能苦着脸慢慢吃光碗中饭菜。
“七姐姐,吃不下便别勉强了。”陈文竹低声劝慰。
“没事,我还吃得下。”陈文宝蹙着小脸,硬着头皮往下咽。
陈文竹暗自感慨,七姐姐在外定然吃了数不尽的苦头。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皆是这般想法。
陈文宝第一次觉得,被人过度疼爱、碗里满满当当,竟是这般甜蜜又煎熬的负担。
宴席散去,众人闲谈片刻,便各自回房歇息。
陈文安与陈文宝一觉酣睡到午正时分,许是归家彻底安心放松,又或是家中床铺温暖舒适,二人皆是被腹中饥饿唤醒。
素来作息规律的陈文安难得睡了懒觉,走出房门,便见丫鬟阿秀带人正在细心整理带回的行囊物件。
“少爷醒了?”阿秀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活就去端水。
“没事,不急!”
“这些东西白芷都知道送哪房的,你们整理好送过去即可。”
“王嬷嬷都吩咐过了,这些小事奴婢们来做,让少爷小姐好好休息。”
陈文安点了点头,洗漱过后去了芳草院。
“安安来了,用过早膳了么?”李氏笑着问。
“夫人现在午膳都用过了。”王嬷嬷在一旁纠正。
“让人把温着的燕窝粥端来给安安。”李氏吩咐道。
没多久,陈文宝也过来找吃食,同样也是饿醒的。
昨晚吃的太多了,她很晚才睡,这会儿还没彻底清醒。
“哥哥,今日干嘛?”陈文宝一边喝粥一边问道。
“带着礼物去看祖父,昨日你不是答应了么?”
“哦,你不说都忘了。”陈文宝一拍脑门。
兄妹俩带着礼物去正院,定安伯看孙子孙女过来了,还是很高兴的。
陈文宝小嘴把定安伯哄得高兴,离开时还带走不少东西。
其他几房知道了,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是私下叮嘱自家孩子多去给他们祖父请安。
陈文宝吃饱喝足想起猫猫狗狗了,看她的宠物被养的很好,陈文宝决定带着礼物亲自去答谢小八。
两个小姐妹也是许久没见,有些说不完的话,天还没黑,下人们就看见七小姐哭着从二房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