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宝老远便撒腿跑了过去，脆生生地嚷道：“娘亲！”
李氏望着瘦了两圈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心酸，喉头一哽，只反复念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娘亲别哭，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陈文宝伸着胖乎乎的小手，笨拙地给李氏擦去眼角的泪。
“你个小没良心的。”李氏终是破涕为笑，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母亲，儿子回来了。”身后陈文安缓步上前，躬身行礼。
李氏忙抬眼看向儿子，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微颤：“回来就好，我儿受苦了。”
“夫人，老夫人还在正院等着呢。”一旁王嬷嬷轻声提醒，生怕耽搁了时间，让人等着不好。
“是我糊涂了，走，娘陪你们先去给你祖母请安。”李氏连忙收了情绪，一手牵着女儿，目光却始终落在儿子身上，半步不离。
陈文安温和一笑，自觉落后半步随行，陈文宝则叽叽喳喳地围在李氏身边，说个不停。
一行人走到朱氏院门前，李氏特意停下，仔细拭去眼角泪痕，免得叫老夫人见了，嫌她失了规矩、徒惹伤感。
从二门到朱氏正院，一路走走停停，母子三人竟也走了两刻钟。
陈文安一路也知道不少要紧的事。赵翼已死，赵飞齐也没了性命；朱武过世的消息，早前李金财前往巴州时，便已捎了过去。
正厅内早已坐满了人，本不是例行请安的日子，听闻五房的一双儿女平安归来，府里众人都特意赶了过来。
下人打起门帘，李氏领着一双儿女缓步入内。
“孙儿给祖母请安。”
“孙女给祖母请安。”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躬身行礼，满室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脸上俱是温和笑意。
“回来了。”朱氏端坐在上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祖母，孙儿回来了。”陈文安垂手应声。
“回来就好。一路舟车劳顿，先好好歇息，收收心，往后该安心读书了。”朱氏话语平淡，陈文安却听出了几分隐晦的敲打之意。
“是，祖母教诲，孙儿定当谨记，好好读书。”
陈文宝见祖母目光转向自己，立刻乖巧地弯眼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模样很是讨喜。
“你也是，眼看就要及笄的姑娘家，少在外头疯跑，你看你晒得这般黑，往后要好好养一养，捂白些才是。”
“孙女知道了。”陈文宝乖乖应声，心里却早转了别的念头，半点没往心里去。
一旁宋氏见老夫人吩咐完毕，忙笑着打圆场：“我们宝儿可是瘦了，想来在外面没少吃苦吧？”
“四伯娘，一点不苦，就是赶路的日子实在有些无聊。”陈文宝笑眯眯地回道，正要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一旁陈文安忽然轻声咳嗽了一下。
陈文宝立刻乖乖闭了嘴，只挠着头嘿嘿傻笑。
宋氏看着小侄女这灵动狡黠的小模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祖母，七弟七妹今日平安归来，不若晚上让大厨房多备些丰盛酒菜，给两人接风洗尘。”嫡长媳崔氏适时开口，笑着提议。
“嗯，这事你看着安排便是。”朱氏淡淡颔首应下。
一屋子人，便是每人只寒暄两句，等一行人从正院出来，也耗了小半个时辰。
“母亲，儿子先回院换身衣裳，稍后再过来。”陈文安躬身道。
“好，娘早让人都备好了，你忙完便过来。”
“儿子知晓了。”
李氏望着眼前晒得黝黑的女儿，心里暗暗犯愁。
老夫人说得没错，姑娘家晒成这样，往后说亲都是难事。
李氏本想留女儿在自己院里沐浴，陈文宝却不依，闹着要回自己的院子。
等一双儿女都告退离去，李氏才拉着王嬷嬷，压低声音嘀咕：“嬷嬷，你看这两个孩子，晒得这般黑，可如何是好？”
“夫人尽管放心，如今京中世家子弟，大半都外出游学历练，断不可能只有少爷小姐二人晒黑。”
王嬷嬷这话说的很有意思，要黑大家一起黑，谁也别嫌弃谁。
李氏一怔，随即失笑：“你就会拣好听的话哄我。”
“老奴说的可是实话。夫人忘了，前阵子四小姐游学归来，不也晒得黝黑？如今养了养，不是好多了？好生将养一段日子，自然就养回来了。”
李氏这才松了口气，微微颔首：“你说得是。让人去胭脂铺，多采买些上好的水粉回来。女孩家还是白些好看。”
“对了，嬷嬷，吩咐小厨房备些精致点心吃食，离晚膳还有些时辰，别让安安和宝儿饿坏了。”
“夫人放心，早上得了少爷小姐回来的消息，芍药一早就着手备着了。”
李氏轻轻颔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里。左右不过是黑了些，好好养着便是。
等到四下无人，王嬷嬷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夫人，孙嬷嬷的事，何时告知小姐？”
李氏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再缓几日吧。孩子刚平安回来，先让她好好歇息两日。”
王嬷嬷点了点头，少爷倒是还好些，小姐怕是要伤心了。
陈文安几个月没回来，感觉院子都有些陌生了。
李其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李金财在城门口接到外甥儿看着人平安就没有过来。
“少爷！”
“手怎么样了？”陈文安关心的问。
“嘿嘿，好多了，舅爷回京都就找专治烧伤的大夫看过了。”李其笑嘻嘻说。
陈文安点了点头，进了院子。
“府里可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李其开始把一段时间他收集到的消息说给陈文安听。
当说到孙嬷嬷离世的消息时，陈文安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陈文安低声问。
“就是小的回来两三日的时间，老夫人和夫人请了不少大夫。”
陈文安点了点头，背有些僵硬的靠在浴桶边上。
“少爷，我听王嬷嬷说，孙嬷嬷给你和小姐留信了，应该在夫人那里。”李其小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