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一边想事情,一边来到芳草院,李其早已先一步往门房处,打探府中近日的动静去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氏轻声叫道:“母亲。”
李氏见儿子归来,眉眼间漾起几分温和笑意,抬手招呼道:“安安回来了,你祖母寻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并非大事。”陈文安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嬷嬷,语气平静地询问,“嬷嬷,府中这几日,可有发生什么异样?”
王嬷嬷不敢怠慢,连忙将前几日的事一五一十细细道来,末了又把自己心中的揣测,一并说与陈文安听。
陈文安听罢,斟酌片刻,缓缓开口:“看来是有人存心不良,想借赵翼一事做由头,故意拖咱们伯府下水。”
随即他又看向李氏,声音依旧温软有礼:“母亲一路赶路辛劳,想必身子乏了,早些回房歇息便是。这些琐事,自有二叔、三叔出面料理,儿子也先回院了。”
“你也奔波许久,快回去歇着,一会儿娘让小厨房做碗冰沙,给你送过去解暑。”李氏说道。
“多谢母亲体恤。”陈文安躬身行礼,离开芳草院。
刚踏出院门,他脸上那温和恭顺的笑意,便瞬间敛得一干二净,眉眼骤然沉了下来。
等陈文安回到自己的院落,李其早已在廊下躬身等候。
他素来知晓少爷的规矩,必定先去给夫人请安,故而打探完消息,便早早回来此处静候。
见少爷归来,李其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回禀。
“少爷,前日府里一共来了四拨客人,全是府中沾亲带故的姻亲世家,只是他们闭门议事,具体说了什么,底下人实在打探不到。”
“还有一事,这几日二爷与三爷,每日都匆匆出门,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李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陈文安眸色微顿,开口问道:“你如何确定,他们去的是大理寺?”
“是奴才从马厩老张那儿打听来的,他听车夫抱怨知道的。”李其微微抬首,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陈文安垂眸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抬眼吩咐道:“待会儿我写一封书信,你明日一早亲自送到李少靖手中,不必急着回来,务必等到他的回信,再回府复命。”
李其心头一紧,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府中可是出了什么祸事?”
“眼下看来,暂无大碍。”
陈文安嘴上说得淡然,心底却暗自思忖:此刻安稳与否,全看父亲与四伯行事是否周全缜密,有没有留下半分能被旁人抓住的把柄。
父亲陈俊英常年镇守边关,杀伐果断,行事向来干净利落,这般应对风波的手段,他自是有的。
至于四伯陈俊武,直接一窝端尽,不留后患。
若非陈苗儿顶着伯府庶女的身份,估计恐怕也难以脱身。
次日天光大亮,伯府里该当差、该外出办事的人,皆已早早出门,府中渐渐安静下来。
陈文安本打算休整两日,便启程返回书院读书。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出门拜访舅舅,李金财便已亲自登门,急匆匆地进了府。
陈文安见状,上前迎道:“舅舅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安安,我的好外甥!”李金财一见到他,便快步上前,满脸急切又带着几分欣喜,“户部那边主动派人联系我,想与我做生意,我心里拿不定主意,特意赶来问问你的看法。”
陈文安知道这事,没想到这么快,他还没送消息过去,这边舅舅已经上门,开口问道:“户部?不知是何等生意?”
“这可全是托了你的福气啊!”李金财笑得眉眼弯弯,喜气洋洋地说道,“此番前往益州捐粮捐银的商户,都有资格与户部签订一份长达三年的供货合约。”
陈文安不绕弯子,直接开口:“签订此合约,可有什么条件?”
“需要先行垫付银两。”李金财连忙回道,“不过我已经托人打听清楚了,户部的款项虽说拨付得慢些,却从不拖欠,信誉是极稳妥的。”
陈文安微微颔首,面上露出浅淡笑意:“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事,舅舅有心做,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我就是心里没底,怕出什么岔子,才特意来跟你商议商议。”李金财挠了挠头,坦言道。
“不知舅舅打算,与户部做哪一行的生意?”陈文安又问。
“户部廖大人给了好几个选择,我琢磨着药材和粮食最是稳妥。虽说官价压得比市价低,可胜在供货量大,长久下来利润不薄,更何况跟户部做生意,再也不用担心被地痞流氓或是黑心商户欺压抢夺,安稳得很。”李金财细细说道。
“舅舅手头的银钱,可吃得下这份份额?垫付货款,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陈文安关切问道。
“户部只分给我三成份额,大头都在其他大商户手里,安安,你说这事到底靠谱不靠谱?”李金财看着他,满眼期盼地寻求答案。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舅舅若是手头银钱周转不开,我这里尽可支援你。只是户部乃是官府衙门,与之打交道,凡事务必谨慎细致,不可出半分差错。”陈文安郑重叮嘱。
“安安尽管放心,该打听的、该留意的,我全都托人问得明明白白了,绝不会马虎。”李金财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既然舅舅万事俱备,那只管放手去做便是。”
二人又坐在堂中,细细商议了诸多生意细节,李金财心中大石落地,满心欢喜,连茶都没多喝一口,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去,忙着去筹备合约事宜了。
芳草院内,李氏看着下人送来的礼物,却没见到兄长李金财的身影,见儿子过来,便开口问道:“安安,你舅舅方才登门,可是有什么要事?怎么匆匆来又匆匆去了?”
陈文安上前回话:“舅舅与户部谈妥了一桩生意,心中拿不定主意,特意过来问问儿子的意见。”
李氏闻言,不由得面露惊讶:“你舅舅的生意,如今竟做到能与户部打交道的地步了?”
陈文安淡淡一笑,温声回道:“舅舅此番前往益州,捐粮助饷,真心付出,自有福报相还,这也是他应得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