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入了半山书院，陈文宝也踏入了女学的院门。
府里的日子素来寡淡无趣，平日里府中就很少有和她说的来，无暇陪她闲谈解闷，偌大的伯府里，唯有年纪最小的老八能陪她说上几句闲话。
陈文宝想着在府里无聊，倒不如入学读书，有人说话还能学知识，自在舒心。
陈文安即使在府中也一直有读书，不过不如在书院静心。
自春闱放榜以来，半山书院声名鹊起。此番春闱，书院足足有七八人顺利及第，得以参与殿试。
虽名次不算拔尖，却也稳稳跻身榜单，成绩颇为可观。如今尚有两名学子等候授官，其余及第者皆已顺利步入仕途。
一时之间，半山书院的名望水涨船高，已然不输素来声名显赫的悠居书斋。
城中除了那些底蕴深厚、世代传学的老牌世家，稍有家底、有远见的人家，纷纷将家中子弟送入半山书院求学。
陈文思也在一众新生之列。他本就有举人在身，学识根底扎实，轻松通过书院严苛的入学考核，被直接分入了的乙班。
书院人多了，也热闹了，事情也就多了。不过却丝毫未曾扰到陈文安。他心性沉稳，不为杂事烦心，安稳读书。
这日课罢，冯清和凑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小声抱怨，眉眼间满是无奈。
“陈七，你看近来书院涌入这么多学子，偌大的学堂都显得局促拥挤，书院也不见扩建。如今就连上山的石阶路上，随处都是往来的学子，实在热闹过头了。”
陈文安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从容反问：“学子云集，书香鼎盛，这般热闹难道不好？”
“好什么好！”冯清和垮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嘟囔，“你瞧瞧学生人数翻了数倍，竞争愈发激烈！说起来这事都怪你。”
陈文安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怪我？”
“可不就是怪你！”冯清和长叹一口气，一脸苦大仇深，“若不是你先前国子监门口一战成名，让半山书院声名大噪，也不会引来满城学子争相前来求学。”
陈文安笑了笑，这般热闹盛况，竟也能算到自己头上？
只听冯清和唉声叹气，愁眉苦脸道：“这下完了，师弟个个不俗，我的名次怕是要一落千丈，回家定要被我娘唠叨数落了。”
身旁几名同窗闻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有人打趣道：“原来冯胖子日日发愁，竟是怕被家中长辈念叨。放宽心，你好歹是书院的老生、一众新生的师兄，岂能连新来的师弟都比不过？”
冯清和立刻抬眼怼了回去，语气利落：“你也好意思说我？你年纪比陈七大上许多，读书多年，学问不也比不过他。”
方才搭话的同窗顿时语塞，哑口无言，只得讪讪闭了嘴。
陈文安见状，无奈笑着轻轻摇头。
他此刻算是真切体会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凡能跟李少靖玩到一处的人，嘴皮子怼人的功夫，便没有一个是逊色的。
相较于半山书院这边的热闹嬉笑、轻松自在，女学的氛围便显得沉静萧条了许多。
自打上次集体游学归来，女学的学生便骤然少了大半，往日熙熙攘攘的学堂，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小迷妹看着空旷的课堂，满脸疑惑地轻声问道：“大家近来都不来上学，是游学劳累，尚未休养妥当吗？”
一旁的张婉晴轻轻摇首，压低声音解释道：“并非如此，听闻家中年岁相当的姑娘，大多都要归家议亲、筹备嫁妆婚事，故而不再来女学读书了。”
陈文宝听着这话，心头满是不解，蹙眉轻声道：“定了亲事，便不能继续读书求学了吗？”
“自然是不能的。”
张婉晴见她懵懂，耐心解释，“定下婚约后，家中琐事繁杂，学规矩、备嫁妆、应酬往来，件件都要费心操劳，哪里还有空闲读书。”
小迷妹连连点头，深有感触地附和。
“我前些时日随祖父前往通州赴婚宴，亲眼见过其中繁琐流程，层层礼数，又累又无趣，着实磨人。”
话音落下，三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齐齐叹气。
“哎～”
“哎～～”
“哎～～～”
一声轻叹，两声续上，三声叠在一处，满是少年少女的怅然。
陈文宝心头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却不知这份烦闷究竟从何而来。
这时张婉晴左右环顾一圈，见周遭无人留意她们，立刻凑近两人，眼底闪着八卦的微光，压低声音神秘道：“你们近可听说？
小迷妹瞬间来了精神，方才的低落一扫而空，连忙追问：“听说什么？快说快说！”
陈文宝也瞬时抬眸，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好奇地望了过去。
“还记得咱们此前游学途中，秦羽棠救下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吗？”张婉晴轻声铺垫。
两人立刻连连点头，对那事记忆犹新。
张婉晴再次警惕地扫视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两人耳边。
“那女子被秦羽棠带回秦府安置，谁知不过短短几日，竟攀上了秦二公子的床！此事闹得秦夫人怒火中烧，在府中大发雷霆。”
小师妹惊愕眨眼，脱口问道：“是秦羽棠的亲二哥？”
“自然是嫡亲二哥。”张婉晴点头笃定道，“若是庶出公子，秦夫人未必会如此动怒，偏偏是嫡次子，触犯了府中规矩，秦夫人怎能不气。”
“那……秦羽棠岂不是要被责怪？”小师妹面露恻然。
“这我便不清楚后续了，只是这般行事，往后定然免不了责罚。”张婉晴淡淡说道。
陈文宝疑惑追问：“这般隐秘的内宅私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秦公子的夫人，是我表姐的堂妹。前几日我姑祖母寿宴，我母亲前去赴宴，席间听闻了此事，归家便告知了我。”
“你母亲为什么特意和你说？”小迷妹问道。
“怕她也带人回去，提前预防呗。”陈文宝插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