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队伍缓缓离开，陈文安并没有着急北上。他调转方向，去往众人前日提及的那座山。
他早已提前遣人探过路况，山中果真有一条隐秘山道，可直通北边，正是他要找的路。
既然已然到了山下，索性顺势上山，权当拜山掩人耳目。
随行暗卫此刻悉数转为明卫随行，依旧万般不自在，忍不住低声劝谏。
“公子，您这身游学书生的装扮，未免太过突兀，恐惹人疑心。”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行踪不慎暴露，事后才知晓，竟是被自家公子仅凭心思就猜出来了。
陈文安垂眸扫了眼自己一身素色儒衫，唇角浅扬，语气从容。
“何处不妥？我一介游学士子，遍历山河，四处猎奇，途经此处驻足观望，再寻常不过。”
暗卫暗自腹诽，忍不住低声嘟囔。
“可天下哪有士子，特意来这般荒僻贫瘠、鸟不生烟的地界游学？”
陈文安淡淡一笑，从容解释。
“你能想到的破绽，旁人自然也能想到。世人第一念，必会觉得此事蹊跷，可转念一想——傻子都不会用这般拙劣借口掩人耳目，如此一来，反倒成了最无破绽的理由。”
一众护卫闻言尽数默然，竟一时无从辩驳。
“再说我的就是学子，做我最擅长的事，才不会有破绽。”
陈文安见众人无话，满意颔首，径自抬步往山上走去。
只是他不知，此刻众人心中皆是同一个念头。
别人是傻子不会做的事，自家这位七公子，行事倒比傻子更让人捉摸不透。
一行人即刻上山，不再耽搁分毫。
另一边，随大队伍西行的李成，坐在马车上频频回头，心底满是懊恼与茫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是自己留在队伍随行，与少爷分开行动。
早前他还和儿子争抢这趟随行差事，如今只觉荒唐可笑。
早知如此，他留在京都做管事何等自在，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清闲、逍遥自在，何苦千里迢迢来此吃苦受累，还落得个与主子分离的下场。
他怀中揣着数封密信，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束手无策，半点助力也无，满心皆是憋屈。
与此同时，府中之内，李其正被芍药支使得团团转。
自打芍药知道那人以后，就上了心，让李其彻查那读书人的底细，连祖宗三代的根底都一一摸排。
李其连着忙碌两三日光景，才总算将对方身世履历查探清楚。
“如此说来，他家世也算清白干净？”芍药问道。
李其老老实实回话:“底子倒是干净无垢。他母亲是铺面掌柜，月入五两银，看似尚可，可供养一个读书人读书求学，终究捉襟见肘。他平日里省吃俭用，闲暇抄书换银钱，方才勉强撑住学业度日。”
说完，李其忍不住满心疑惑：“媳妇，你查这些作甚？之前半句也不曾与我提过。”
“少多嘴，只管做好分内事。”芍药瞪他一眼，语气干脆。
李其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你让打听么？
打发走李其，芍药转身快步去往后院，寻王嬷嬷商议。
男方家世清白、品行无亏，可细细想来，终究太过清贫。
读书本就是耗银耗力的事，清贫人家供养学子，往后日子必定拮据。
王嬷嬷听完原委，亦是眉头紧蹙，忧心忡忡。
“白芷这孩子不缺衣食银钱，日子安稳无忧。可读书人最是变数极大，我这辈子见多了寒门苦读一朝得志、便抛却糟糠的负心人，此事万万轻率不得。”
芍药迟疑道：“那……还要告知白芷吗？”
“自然要说。”
王嬷嬷叹了口气，“姻缘讲究两情相悦，万一白芷自己心悦对方，我们拦着，反倒误了她的心意。”
“那我这就去寻她说说。”
芍药嫁为人妇后，极少再回往日居住的院落。
今日踏入熟悉小院，屋舍陈设分毫未变，往昔岁月瞬间涌上心头。
从前她年幼贪吃，每月月例到手，尽数换成零嘴吃食，常常囊中羞涩。每回都是白芷接济她，还会买布为她做衣，处处照拂包容。
一念及此，芍药心中暖意翻涌。
“你怎么过来了？”
白芷掀帘走出房门，恰好撞见怔神的芍药，轻声开口。
“想你了，便过来看看你。”芍药回过神，笑着应道。
“孩子呢？”
“婆母帮我带着，无需操心。”
白芷轻轻点头，温声相让：“外头风凉，别站在外面，进屋说话吧。”
芍药斟酌半晌，缓缓将那书生倾慕求娶之事娓娓道来。
话音落下，白芷安静许久，神色平和，不见半分诧异，轻声开口。
“我知晓此事，早已婉言回绝了。”
“啊？”芍药瞬间愣住，片刻后才急忙追问，“是他对你纠缠不休了？”
白芷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淡然。
“人家是清白读书人，前程坦荡，我不过是一介奴婢出身，身份云泥之别，哪里轮得到我谈喜欢与否？终究是不相匹配的缘分，早些回绝，于他于我，都是体面。”
芍药张了张嘴，心头酸涩不已。
白芷说得句句在理，可在她心中，白芷温柔善良、品性绝佳，是世间最好的姑娘，根本无需这般自轻自贱。
她连忙握住白芷的手，温声宽慰：“无妨，这一桩不成，还有无数良缘在前。你只管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我让李其尽心帮你留意，定给你寻个真心待你的良人。”
白芷笑着说:“我现在就很好，姻缘这事要看缘分的。”
“可有时候也要主动一些，不然机会都没有。”
“你是说李其么？”白芷调侃说道。
芍药有些脸红，嘴硬道:“本来就是。”
白芷的婚事不单单芍药和王嬷嬷上心，陈文宝也很上心。
听见王嬷嬷和李氏说闲谈，陈文宝接话说:“穷点就穷点呗，白芷有银子的。”
“哎呦，小姐啊，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这有什么的，白芷是我的人，他们还敢欺负了不成，再说还有张婉晴给她做主，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陈文宝说的理直气壮。
李氏和王嬷嬷无言以对，有时候事情不是这么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