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指尖摩挲着手中那枚纹路熟悉的平安符，默然不语。
旧事涌上心头，他幼时与妹妹随身佩戴的便是同款符袋，府中上下不少孩子都有。
后来李氏便固定去寿喜寺求取平安符，他身上如今也常年揣着一枚。
望着手里攒下的一串符袋，陈文安随手递给身后随行护卫。
“分给众人，传闻这寺里求来的护身符颇灵验。”
暗卫躬身接过，心中虽不大信服这类祈福之物，依旧依言分发给随行众人。
陈文安拢了拢身上御寒披风，转身择路下山，走的却并非清晨上山的原路。
山巅古寺内的僧人立于门外，目光淡淡扫过一行人，仿若未曾看见。
往来山间小道之人本就月月不断，只是近段时日，来往之人愈发频繁。
在凤州城，已然耽搁不少时辰，陈文安心中早有准备，清楚往后数日必定要风餐露宿，辛苦赶路。
陈文安不知暗处尾随的人马绝不止一拨，自大队向西出发那一刻，便已有眼线悄然盯上队伍。
另一边，公主府派出的暗卫一路尾随西行车队，察觉车内并非陈文安本人，瞬间察觉中计，立刻调转马头折返，沿路追寻陈文安踪迹。
温瑾瑜亦暗中遣了人手前来照应，只是她不愿惊动祖母，能动用的暗卫仅有三五人，规模有限。
陈文安自下山一路朝北疾驰，沿途荒无人烟，连片集镇都寻不见，零星村落更是寥寥无几。
一行人日日顶风宿野，饱尝跋涉之苦。
李三、李四此前留在凤州打探风声，没能跟上西行大部队，索性一路追随陈文安左右。
两人打探消息的能力没得说，不仅多还杂。
陈文安耐心梳理两人带回的繁杂消息，从中筛选出与三州交界，失踪案相关的关键线索。
身旁没了细致妥帖的李其照料，随行暗卫虽有心照看，终究有限。
好在陈文安自幼习武，身子底子扎实，心性又坚韧沉稳，纵使一路磨难，也咬牙硬撑了下来。
边关寒风凛冽，如同薄刀割在脸颊，纵然裹着厚重裘衣，也挡不住刺骨寒意，这般苦寒陈文安渐渐习惯，却还是觉得苦。
一念至此，陈文安心底不由轻叹，难以想象常年驻守边境的将士，日日身处这般环境，该是何等煎熬。
一旁的李三、李四凑在一处，不停低声吐着苦水，连日奔波煎熬，二人肉眼可见消瘦了一圈。
陈文安看在眼里，开口提议。
“待到下一处村落，你们二人便留下休整，不必再随我前行。”
“绝不留下！”二人异口同声出声拒绝。
千辛万苦走到此处，若是半途被抛下独自回京，实在颜面尽失。
李三攥紧拳头，沉声道：“这般回去，属下无颜面见我们少爷。”
李四连忙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陈文安见状，便不再多劝。
他寻避风处闭目小憩，手中舆图早已被反复翻看至边角起皱，心中清楚，距离三州交界出事之地已然不远。
他需养足精神，真正的凶险与盘问，都在后头。
凉城军营之内，陈俊英方才拆开自京都递来的家书，信中写明幼子陈文安即将远赴凉城。
掐算书信传递时日，想来人这几日便会抵达边境。
陈俊英对这个小儿子的印象，尽数来自家中寄来的书信。
老母时常在信中提起，幼子天资出众，文采见识远超同辈子侄。
常年戍守边关，他错过了儿子从小到大所有光景，心底自知算不上合格的父亲。
骤然听闻幼子千里奔赴边关寻他，一时手足无措，满心茫然。
片刻后，他猛然察觉不对劲。
幼子素来安心留京读书，此番远行的时机、说辞处处透着蹊跷，究竟是因何执意要来凉城？
“千总，巡防人马已经全数备齐。”心腹亲兵入帐躬身回禀，打断了陈俊英纷乱思绪。
他收敛心中杂念，沉声吩咐：“走，例行巡防。”
再多疑虑也无从求证，唯有等小儿子抵达，当面一问究竟，眼下边境防务才是头等大事。
京都年关将近，女学已然放了年假，陈文宝日日贪睡迟起，赖在芳草院不肯起身。
李氏心疼女儿，向来纵容，偶尔陈文宝想出府闲逛，她也不多加管束，任由女儿自在散心。
这一日，芍药满脸怒气冲回府中，李其见她面色难看，连忙上前询问：“媳妇，是谁惹你动这般大肝火？”
“还能有谁，天下男子没有一个靠谱的！”
芍药心头窝火，不分缘由一通埋怨，只把李其说得一头雾水。
李其还想细问缘由，却被芍药不由分说推出房门。
芍药实则是在气恼自己识人不清。
昨日她还觉得绸缎铺掌柜之子品性尚可，有心再撮合他与白芷，今日外出便听闻不少关于那书生的流言蜚语，落差之下，只觉难堪又委屈。
她径直寻到王嬷嬷跟前絮絮抱怨，这番闲谈无意被陈文宝听了去。
次日一早，陈文宝便拉着芍药一同出府，径直去往自己名下的成衣铺子，打算亲自探探虚实。
“小姐，这样是不是不好？”芍药小心的问。
“有什么不好，白芷是我的人，岂是他们说嘴的。”陈文宝气呼呼的说。
芍药便不再劝了，她也好生气。
女掌柜见小东家来了，赶紧出来相迎。
陈文宝没有废话，张口就问“你儿子呢？”
女掌柜……
见东家好似很生气，女掌柜试探的问“可是全子哪里得罪东家了？”
“我听说你儿子想纳我身边丫鬟为妾，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的事，我家全子一心读书，不考虑儿女之事。”
陈文宝见掌柜说的诚恳，看向芍药，芍药也摇头。
“那是误会了？”
“绝对是误会。”女掌柜再三保证，然后换了个话题。
“东家，年关将近，咱们店里生意不错，要不要再订些货？”
“你决定就好。”
陈文宝在铺子里巡查一圈，带着芍药就就离开了。
女掌柜松了一口，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敲打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