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瘦了。”
李氏望着久归的儿子,眼底细细摩挲过他清瘦的眉眼,眼角微微泛红,语气裹着满心的疼惜。
陈文安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轻快又亲昵。
“那母亲可得多给儿子备些吃食,儿子定好好进补,不出三日,便能养回往日气色。”
“好好好!娘这就吩咐小厨房给你做!”
李氏闻言瞬间舒展了眉眼,心头的酸涩尽数化作暖意,连连应声答应。
一旁立着的王嬷嬷亦是眉眼含笑。
自少爷离府,冷冷清清的芳草院便似失了生气,如今小主子归来,这一方院落才算真正活泛了过来,处处都透着鲜活的烟火气。
陈文安陪着母亲和妹妹,简单用了些膳食,席间气氛温煦安宁。
待碗筷稍稍撤下,他才敛了几分闲适神色,轻声开口。
“母亲,儿子稍后还要去尉府守灵。”
李氏从不多问儿子在外面的正事,闻言只转头叮嘱,满心满眼都是最朴素的牵挂。
“记得多带些点心,夜里寒凉,守灵辛苦,别饿着自己。”
“儿子晓得。”
陈文安含笑颔首,尽数收下母亲细碎的温情。
一旁的陈文宝乖巧静坐,知晓兄长另有要事,便格外安分,不曾多言打扰。
她心里却藏着满满的好奇,方才听下人议论,兄长此番归来,竟带回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少年。
用过膳后,陈文宝便带着贴身丫鬟白芷一行人往后院客房走去,心里着实新鲜,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哑巴呢。
李其便遵照吩咐,将柱子安置在外院客房暂住,未曾摸清少爷后续的安排前,先妥善安顿了人。
柱子独自立在陌生的院落中,周遭时不时有府中下人路过,皆悄悄侧目打量,目光好奇又新鲜,让他浑身局促不安,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放。
陈文宝快步走到他面前,睁着一双澄澈灵动的杏眼,好奇地轻声问。
“你是怎么和我哥哥认识的?”
柱子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怔在原地。
他与陈文安相识的经历有些波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当他思忖之际,便看陈文宝一脸自责,带着几分恍然的愧疚。
“是我疏忽了,我竟忘了,你无法言语。”
柱子闻言,又是愣愣一眨眼,随即微微张口,发出几声含糊懵懂的音节:“阿巴……阿巴……”
这模样天真又笨拙,看得陈文宝满脸惊奇,眼底瞬间盛满趣味,平日里活泼跳脱的话痨性子当即被勾了出来,叽叽喳喳和“哑巴”说起来了。
转眼暮色渐沉,府中即将落锁闭二门。
陈文宝也不多留,心满意足地跟着白芷回了后院。
一路上,她还满心新鲜地追问:“白芷,你说所有的哑巴都这样么?”
白芷闻言微怔,柔声反问:“小姐指的是何种模样?”
陈文宝当即抿起唇,惟妙惟肖地学着方才柱子的语调,含糊模仿了两声。
白芷忍不住抬手轻掩唇角,眉眼噙着温柔的笑意,只觉自家小姐天真烂漫,可爱至极。
片刻后,陈文宝又蹙眉,满心疑惑地喃喃发问。
“尉府的事,为什么要哥哥去守灵?”
陈文宝向来心思跳脱,想法天马行空,寻常人根本跟不上她的思绪。
白芷温声安抚:“小姐不必心急,等少爷忙完此番事宜,自然便知晓缘由了。”
说着,她想到小姐今日并未多食,贴心劝道:“小姐今日进食甚少,回房可要再用些东西垫垫肚子?”
“不用啦。”陈文宝轻轻摇头,眼底藏着小小的期待。
“我留着肚子,明日陪哥哥一起吃。”
她可是听见娘亲特意嘱咐王嬷嬷,让小厨房备了诸多兄长爱吃的佳肴,只待明日陪哥哥多吃些,一定要给哥哥养回来。
与此同时,侯府慈安院内,灯火静谧。
朱氏静坐榻上,心中感慨万千。
从前她只是着孙儿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却未曾想,小孙子只是去了一趟边关,就挣下赫赫军功,这份功劳竟比读书出仕还要快。
她心底不得不暗自赞叹,真正出众的人,无论投身何种领域,皆能崭露头角,成就一番作为。
良久,她抬眸看向身侧的俞嬷嬷,沉声吩咐。
“传我话,让老二、老三、老四放下手头所有琐事,尽数前往定北侯府帮忙值守,尽心出力。”
俞嬷嬷闻言微微迟疑,轻声劝道。“老夫人,这般大张旗鼓前去相助,会不会显得咱们太过殷勤刻意,落人口实?”
朱氏神色淡然,语气笃定。
“无妨。往后两家便是亲戚,前去帮衬本就是情理之中。”
俞嬷嬷心头满是疑惑,暗自不解,她们伯府何时与权倾一方的定北侯府攀上了亲戚关系了?
不等她细想,朱氏便缓缓道出缘由,眼底带着笑意:“定北侯已然收了小七做义子,这般渊源,难道还算不得至亲?你叮嘱他们一句,过去之后少言多行,踏实做事便是。”
话音落下,俞嬷嬷瞬间满脸惊喜。
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喜色,连连道:“老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七少爷实在争气!”
“是啊。”
朱氏缓缓颔首,满心欣慰感慨。
“这孩子此番离府历练一趟,不仅挣下前程,更为自己,为府里,寻得了这般坚实的靠山。”
俞嬷嬷点头,满脸笑的说:“七少爷妥妥是咱们府里的福星啊,这样老夫人就不怕之后府里……”
俞嬷嬷未尽之言,朱氏自然知道。
朱氏心中亦是深以为然,眼底盛满暖意与期许。
而此刻,灯火肃穆的定北侯府灵堂之内,气氛却是截然相反,沉凝压抑,暗流涌动,半点不见温和融洽。
尉少夏与族亲对质,还是陈文安拉着才没打起来。
“你们不用看他不顺眼,他能在灵棚守孝比你们名正言顺的多。”
尉少夏怒视着隔着八百房的亲戚,一群倚老卖老的老货,看大哥不在府里,就想做他尉家的主,还真是把他当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