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揣着满腹疑云步出状元楼,心头重重压着一桩未解的谜团。
秦家、蒋家两家也算是清贵了,为何会无端卷入这场波诡云谲的风波之中?
用李少靖的话,那就是秦家姑娘心悦于他,奈何母亲和妹妹执意反对,才生出诸多事端。
可陈文安心底清明,此事绝非这般简单。
世家大族最重利弊权衡,素来以家族利益为至上准则。
纵使秦夫人囿于儿女私情,妇人之见纵容私心,身居朝堂的秦大人,断然不会因一桩儿女情长,贸然掺和进凶险莫测的局里。其中必有隐情。
他敛去眼底沉色,转头吩咐身侧的李其。
“去查秦、蒋两府的底细,摸清近期所有动向。”
李其垂首躬身,语声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
“少爷,自出事之后,小的便已然着手探查,只是两家都看不出什么,至今未查出半点异样端倪。”
陈文安眸光微沉,略一思忖,嗓音沉静笃定。
“府里的人耳目太熟,容易引人戒备。不必用府里的人,你去吩咐城外各处茶馆商铺,再多遣些乞儿暗线,悄悄盯住两府动静,切记隐秘行事,万万不可暴露踪迹。”
“小的上次正是遣了六子他们暗中盯守,依旧一无所获。”李其苦笑着回话。
“那就彻彻底底盯死。”
陈文安抬眼,开口继续吩咐。
“不止府上主子,往来行走的仆役下人,一律细细盯着,不必心疼银钱。”
李其心神一凛,瞬间幡然醒悟。
他先前只着重探查两府主子行踪,反倒疏漏了最容易藏破绽的下人往来。
不再多言,当即拱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安排事宜。
待诸事吩咐妥当,陈文安转身回府。
刚踏入正门,值守门房便连忙上前躬身回话,说是二爷陈俊意已然等候他许久。
陈文安微微顿步,沉吟片刻,终究调转脚步,往二房院落走去。
二房的庭院打理得规整周正,中规中矩,只是相较往年,少了几分精致鲜活,多了几分沉寂萧淡。
想来二伯这闲职混的不太好啊。
年幼的陈文瑜迈着小短腿在堂中来回奔跑,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丫鬟,亦步亦趋地追着哄着,被她闹得团团转,手忙脚乱。
陈文瑜跑得正欢,骤然瞥见厅内坐着的陌生男子,当即停住脚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歪着小脑袋打量他,奶声奶气地开口问道。
“你是谁呀?怎么在我家里?”
这小胖丫生得白白嫩嫩,脸蛋圆润饱满,瞧着比自己幼时的小妹还要胖几分,一看便是平日里被百般娇养,贪嘴爱吃的性子。
不等陈文安开口应答,小家伙已然迈着短腿哒哒哒冲到他身前,手脚麻利得很,三下两下便扒着他的衣摆,手脚并用爬上了他的膝盖坐稳。
陈文安怕她身子不稳摔落,下意识抬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腰,轻轻向上颠了颠,心底暗忖,这孩子分量倒是不轻。
“七少爷!”
一旁的丫鬟大惊,连忙快步上前,见是陈文安,立刻敛了神色,屈膝垂首恭敬行礼问安。
陈文安微微颔首示意,垂眸望着腿上懵懂可爱的小丫头,放软了周身冷沉的气场,语声温和平缓。
“我是你七哥哥,不认得我了?”
陈文瑜立刻鼓着腮帮子摇头,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一本正经的执拗,看着蠢萌蠢萌的。
“才不是!我七锅锅长得可好看了!八姐姐说,七锅锅读书最厉害了!”
丫鬟生怕小小姐口无遮拦,得罪了七少爷,连忙上前轻声补救。
“小姐,这位当真就是府里的七少爷,不曾骗你。”
她眼神恳切,语气笃定。
陈文瑜眨巴眨巴大眼睛,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气鼓鼓地挣开陈文安的手。
“原来八姐姐骗窝!我要去找她算账!”
话音未落,她便身子一滑,利落地从陈文安腿上溜了下去,踩着细碎的步子哒哒哒朝外跑去。
刚冲出门槛,便一头撞上了正要进门的陈俊意。
“毛毛躁躁的,跑什么?”
陈俊意猝不及防被小女儿撞得身形一晃,稳住身子后,望着小家伙一溜烟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窝、窝去找八姐姐……”陈文瑜含糊地喊了一句,脚步不停。
随行的丫鬟连忙对着陈俊意屈膝行礼,随后快步追着小姐离去。
陈俊意揉了揉被撞得发麻的大腿,低声嘟囔两句,暗自无奈,这丫头看着软乎乎的,小脑袋倒是硬得很,整日风风火火,一点没有女孩子家的样。
陈俊意抬眼望向堂中的侄儿,脸上瞬间堆起热切的笑意,快步上前。
“安安,你可算是回来了!二伯心里日日都惦念着你。你回京多日,咱们叔侄竟一直没得空好好说说话。今日恰逢我休沐无事,正好陪二伯小酌几杯。”
陈文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推辞,亦不附和,神色从容淡然。
陈俊意也不介怀,自顾自接着说道:“你这酒量还是太浅,往后可得好好练练。你想二伯带你出府吃酒还是就在府中小酌?”
听着他即将铺展开的长篇说辞,陈文安适时开口打断,语气温和。
“二伯所言极是,不必外出奔波,便在府中小酌几杯足矣。”
“好好好!甚好甚好!”
陈俊意闻言大喜,眉眼皆是笑意,当即转头吩咐下人,速速去大厨房置办几样精致下酒菜,预备酒水。
陈文安知道今日一顿酒是跑不了,借口回去换衣,一会儿再过来。
陈俊意也不在意,让侄儿先回去了。
李氏知道儿子要去二房喝酒,有些不愿意,嘴上却柔声说道。
“安安,少喝些,不然喝多难受。”
“母亲放心,儿子知道的。”
李氏不放心让王嬷嬷去盯着,一旦儿子被灌酒就让王嬷嬷找借口把人带回来。
事实的走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陈文安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陈俊意放倒了,在边关别的没练出来,酒量好的不行。
没有办法,实在是太冷了,赶路时不喝酒暖身子,实在难熬。
陈文安也知道二伯执意要找自己喝酒的原因,原来是要自己帮四姐夫在军中谋职,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才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