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赵乾、李少靖三人近日各有琐事缠身,难得凑在一处,便围坐闲谈,不知不觉聊了许久。
片刻后,赵乾像是斟酌了许久,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看向陈文安缓缓开口。
“对了,陈七,有件事想麻烦你。你能不能同令妹说说,铺子的分红,能否改成一月一结?”
“分红?”
陈文安微微一怔,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何来的分红?我倒从未细问过这些事。”
“我不是和你舅舅还有妹妹合伙做了些营生。”
赵乾讪讪搓了搓掌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近来一直没收到银两,打听之后才知晓,如今定的是半年一结算。你也清楚我的境况,还要养女儿,处处都要用银,实在是周转不开。”
陈文安素来对账目俗事不甚上心,闻言莞尔一笑,随口便应了下来。
“原来如此,无妨,我回头我说一声,不是什么大事。”
闻言,赵乾心头大石骤然落地,暗暗松了口气。
他心里悄悄盘算着,这笔月例分红到手,正好给家中夫人置办些礼物。这次的人情,他总要好好报答才是。
念头落下,赵乾依旧搓着双手,神色犹犹豫豫,显然还有后话。
陈文安将他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失笑摇头,语气坦荡随和。
“你我至交,何须如此见外,有话直说便是。”
得了他这句话,赵乾才放下拘谨,厚着脸皮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听闻如烟阁新出了一款限量胭脂,格外名贵,不知能否劳烦令妹,提前帮我预留一瓶?”
他话音刚落,一旁默不作声的李少靖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
“赵乾,几日不见,你这是发财了?口气倒是不小。”
赵乾闻言苦笑一声,满脸无奈:“我家底几斤几两,你难道还不清楚?哪来的发财一说。”
李少靖微微颔首,故作诧异,语调夸张。
“既没发财,那你莫不是想去打劫?如烟阁那款胭脂定价足足千两,你竟也敢惦记?”
他知晓这价格,自然是因县主也在用,对此价格再清楚不过。
彼时,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皇上端坐龙案之后,指尖轻轻抚过桌上摊开的肃国公密折,眼底神色沉沉。
北疆传回的讯息,已然印证京中连日的风波,早已千里传信,惊动边境。
皇帝眸光微敛,当即传旨,召左相唐大人、兵部尚书、大理寺卿三人即刻入宫议事。
三人匆匆入殿行礼,躬身静立等候。
片刻后,左相唐大人率先出列,沉声道。
“陛下,依臣之见,当下绝非与谈的最佳时机。”
皇帝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这事也是他一时心急,险些贸然决断,如今细想,确实是操之过急。
“陛下。”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躬身进言,“北疆驻军粮草储备尚且不足,需尽早筹备囤积。北疆入冬极早,一旦天降寒霜、道路冰封,再想运粮便难如登天,务必提前周全。”
“粮草调度之事,你可直接与户部对接商议。”
帝王抬眸,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郑重。
“朕今日召三位爱卿入宫,不为北疆战事,只为商议处置近日朝堂纷乱纠葛。”
此言一出,殿内三人神色齐齐一凛,心头骤然一紧。
他们皆是朝中老臣,瞬间便明白了帝王心意——纠缠多日的口舌之争,今日,陛下终是要盖棺定论了。
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余帝王沉稳的嗓音缓缓响起。
“秦、吕二位御史,身居朝堂数十载,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为江山百姓操劳半生。朕心有体恤,有意准二人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唐大人垂眸肃立,神色平静无波,似早有预料。
兵部尚书心底却暗自腹诽,哭笑不得。
世人告老,皆是年迈体衰、无力任事,秦、吕二人不过四十有余,正值仕途鼎盛,年富力强之时,这般年岁便被勒令还乡,当真是朝堂罕见,不过心里很爽就是了。
一旁的大理寺卿李直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陛下此举,已是极尽退让,只盼那几位孩子,能看懂帝王让步,见好就收,及时收手,莫要再掀起风波。
翌日,金銮殿大朝会如期举行。
一如往日,朝堂之上依旧是各派官员据理力争,口舌交锋,争执不休。
待到王大人依旧搬出往日那套陈词旧论,喋喋不休劝谏之时。
满朝文武谁也未曾料到,端坐龙椅的帝王,竟是微微抬手,淡淡应下了他的奏请。
所言说辞,与昨日私下商议的论调分毫不差。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这番理由听来牵强敷衍,漏洞百出,可无人不知,圣心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殿中,秦、吕两位御史脸色骤然惨白。
二人心中又惊又怒,万般不甘。
他们方才四十出头,正是仕途大展拳脚的巅峰之年,如何甘心就此草草离场、告老还乡?
更要紧的是,一旦二人辞官归隐,族中子弟在朝的前程,积攒多年的家族根基,便会瞬间付诸东流!
这一局,他们万万输不起!
瞬息之间,二人便改变了往日说辞。
不再死咬着尉少夏以及一众武将亲眷的把柄死缠烂打,转而俯身叩首,声声泣诉数十年为官的勤恳劳苦、鞠躬尽瘁,字字句句皆是委屈不甘。
帝王端坐高位,看着二人涕泗横流的模样,心中亦有几分无奈郁结,却终究神色未松,未曾改口。
只格外开恩,给了二人两日缓冲时日,令二人自行斟酌交割。
朝堂风起云涌之时,陈文安居于府邸书房,静心展卷读书,两耳不闻窗外纷争。
忽有下人前来通报,说李少靖登门拜访。
陈文安闻言,当即放下书卷,快步去了前厅。
“陈七,最新朝堂消息!”
李少靖脚步匆匆,神色带着喜悦,一见到他便立刻开口。
“皇上已然下旨,准许秦、吕两位御史告老还乡!”
陈文安闻言微微一怔,眸光轻闪,随即出声问道:“那二人应了?”
“自然是不肯的。”
李少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听闻此言,陈文安唇角微扬,吐出一句令人意外的话:“既然不肯,那便不用走了。”
“哈?”
李少靖当场愣住,满脸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深意,怔怔看着陈文安。
“不是,陈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莫非还要……”
李少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想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么?”陈文安没好气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