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宝满载而归,温瑾瑜准备了不少回礼,一路轻快下山回府。
此刻书房之内,陈文安指尖捏着冯府送来的喜帖,眸光微凝,神色悄然失神。
他方才得知消息,冯清和已然定下婚约,婚配的是户部右侍郎的嫡女。
冯家世代为皇家营商,根基深厚,如今与户部结下姻亲,官商联结,其中暗藏的深意,不言而喻。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少女清脆欢快的嗓音:“哥哥,我回来啦!”
如今陈文宝回府,向来是第一时间来他院子,然后在回后院休息。
陈文安抬眸,收起眼底沉思,把喜帖放好,温声问道:“今日上山往返,累不累?”
陈文宝立刻垮着小脸,顺势撒娇抱怨。
“累呀,怎么能不累!山路崎岖,上山下山来回奔波,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可把我折腾坏了。”
本以为能换来哥哥几句安抚,谁知陈文安只淡淡开口:“既然累了,便早些回院歇息吧。”
陈文宝瞬间语塞,心里暗自腹诽:合着她这一番辛苦,算是白说了!
她立刻板起脸,佯装要转身离去。
“罢了,温姐姐特意让我带话回来,既然哥哥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直接回去歇息便是。”
“等等!”
陈文安闻言当即出声唤住她。
陈文宝脚步一顿,回头挑眉,明知故问:“怎么了?”
“郡主……她都说了些什么?”陈文安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追问。
“没什么要紧的。”
陈文宝故意拖长语调,慵懒地揉了揉肩膀,故作疲惫。
“我今日实在太累,脑子昏沉沉的,已然记不清了。”
陈文安无奈失笑,瞬间了然。
这小丫头,分明是在这里等着拿捏他!
他放软神色,语气带着纵容,笑着哄道:“那我这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好妹妹,要如何才能消乏记起呢?”
陈文宝眼睛一亮,立刻报出条件:“简单!欠我十顿烤肉!”
陈文安微微一愣:“你不是食素还愿么?”
“先欠着!”
陈文宝理直气壮,“等我素斋期满,解禁了再逐一补上!”
“好,都依你。”陈文安无奈妥协。
陈文宝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凑近几分,得意洋洋道:“哥哥,我可算抓到你的弱点了!往后你就等着被我拿捏吧!”
“是是是,都听你的。”陈文安含笑纵容,“现下可以说了?”
陈文宝不再吊他胃口,笑意盈盈地开口:“温姐姐说,她想你了。”
话音落下,陈文安眸中先是骤然亮起一抹惊喜,心头暖意翻涌,转瞬又生出几分迟疑与怀疑。
郡主素来清冷矜贵、内敛自持,这般直白念人的话,实在不似她会亲口说出的模样。
他低声确认:“此话当真?”
“自然千真万确!”
陈文宝笃定点头,随即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劝道。
“哥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主动了!儿女情长之事,向来先机难得,你再这般沉稳被动,小心被旁人捷足先登!”
“我今日在女学可是听说了,京中不少世家子弟,都有意求娶温姐姐,只是大长公主都未曾应允。”
陈文宝细细给陈文安出着主意。
“依我的经验看,你最是讨长辈欢心、稳重靠谱。不如换个思路,先从大长公主入手!温姐姐素来孝顺听话,事事都听大长公主的主意,你讨得长辈认可,婚事便成了大半!”
陈文安闻言哭笑不得,什么叫他最会讨长辈欢心?这丫头倒是会胡乱总结。
他不愿再被妹妹打趣,无奈起身,温和地将人往外送。
“天色不早了,奔波一日辛苦,快些回去歇息吧。”
陈文宝被他直接请出书房,气得狠狠一跺脚。
哼!她哥哥真是变了!用完她就赶人,妥妥的卸磨杀驴!
三日光阴很快过去。
冯家订婚宴席如期而至,陈文安备上厚重贺礼,登门赴宴。
他已然许久未曾踏足冯府,更是多日未见冯清和。
冯家这场定亲宴,宾客人数不算繁多,却布置得极尽精致隆重,处处透着官商世家的体面气派。
“冯伯父。”陈文安上前拱手,身姿端方,礼数周全。
冯父满脸笑意,连忙抬手招呼:“贤侄来了,快入内落座!”
“伯父只管应酬宾客,不必管我,我入内寻冯兄叙叙旧。”
“好好好!”冯父连连应声,当即唤来下人,“快带贤侄入府!”
下人领命在前引路,陈文安刚到前院,便见冯清和身边的贴身小厮阿福快步迎了上来。
“陈公子。”
阿福躬身行礼,恭敬开口,“我家公子早已等候多时,特意命小的来迎您过去叙旧。”
“劳烦了,我也许久未见冯兄,正该好好一聚。”
说罢,陈文安随阿福抬步而去。
只是阿福并未带他前往宾客云集的正院宴席,反倒拐过回廊,沿着僻静侧道,径直走向了府中清幽偏厅。
“陈七!”
陈文安看着有些消瘦的小胖子,有些诧异。
“你怎么瘦这么多?”
“这样不是挺好,瘦下来人都轻松不少。”冯清和笑道。
陈文安不知道如何接这话。
“快坐,一会儿要忙,咱俩好久不见,抓紧叙旧。”
“你还好么?”陈文安低声问道。
“挺好的,定完亲就能出府了。”
冯清和笑着说:“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挺好的。”
陈文安没看出来哪里好?
“不想笑就别笑,太难看了。”
冯清和收起笑,开口说:“陈七你还是说话这么直接,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样不好么?”陈文安反问。
“好啊,总比那些虚伪的人好。”冯清和说道。
“你真的没事?”
“嗯,真的没事,我可是冯家独苗啊,他们还指我传宗接代呢。”
陈文安沉默,他不知道如何接这话。
“陈七,你知道么?在没看见你之前我以为我不难过,可是看见你我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们把我当什么?口口声声为我好,结果把我囚禁在家,我绝食晕倒,我爹就用阿福的命威胁我。”冯清和说着说着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