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安在京兆府问清了前因后果,确认妹妹条理明晰,足以独自应对这场纠纷,便不再贸然插手。
想着既然已然出门在外,他索性打算顺路巡查名下铺面,晚些再回去。
他嘱咐车夫,就近去往几处自家经营的店铺。
这两年铺子里大小杂务皆是母亲与妹妹打理,他平日课业繁忙,顶多偶尔提点几句,极少亲自过来察看。
车行至平安居门前,新来的小伙计压根不识得东家,只当是寻常贵客,连忙殷勤上前,正要引他入内落座。
“东家恕罪!这小子是刚进店的学徒,眼生,不认得您。”
掌柜见状慌忙快步迎出,连忙打圆场解围。
那年轻伙计局促地垂着双手。往日只听旁人说起东家年纪尚轻,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斯文年少的模样,一时难免手足无措。
“无妨,瞧着倒是机灵。”
陈文安并未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淡淡一笑便揭过。
他在平安居闲逛片刻,又接连走访余下几间铺面。途经如烟阁时,便打算进店挑些新鲜物件。
店堂之内,一名身形魁梧粗壮的汉子格外惹眼。陈文安望着对方侧脸,只觉眼熟,偏一时想不起何处有过交集。
“哟,是什么风把陈公子吹来了?今早檐头喜鹊叫个不停,我还琢磨着是哪桩喜事,原是贵客登门。”柳如烟眉眼弯起,笑意盈盈地上前相迎。
“柳掌柜经营有方,铺子生意是愈发兴旺了。”
柳如烟脸上客套的笑意淡了几分,带着几分嗔怪:“许久不来走动,弟弟反倒生分了,张口闭口柳掌柜,听着生疏。”
陈文安并未顺着这句闲话接话,目光不着痕迹扫过那名壮汉,低声问道:“店里可是遇上麻烦?若需要,我帮你请这人离开便是。”
柳如烟也瞥了一眼那人,轻摆衣袖:“不必管他。许久没见,今日想来添置些什么?”
陈文安见对方不愿细说,便不再追问,坦然道:“想请柳姐姐替我挑些新晋好物,买回去孝敬母亲,再给宝儿添些小礼物。”
“放心,刚送来的稀罕货,先紧着你挑选。”柳如烟笑着吩咐下人取来货品。
几样胭脂香膏,精致首饰一一摆上桌,柳如烟亲自逐一引荐。
“那就全都包起来吧。柳姐姐眼光素来不差,你说好的,定然不会有错。”陈文安浅笑道。
“小嘴这般甜,往后不知要引得多少姑娘动心。”
“柳姐姐说笑了,我说的本就是真心话。”
这时,一道带着压迫感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后背,陈文安回头,看向那壮汉,再度轻声询问:“当真不需我帮忙?”
柳如烟眼底掠过几分玩味,轻笑开口:“那便劳弟弟,替我把这人请出去如何?”
陈文安微微颔首,缓步走到壮汉身前,语气平淡:“若是无意选购货品,还请移步门外逗留,莫要妨碍店内营生。”
“陈七公子,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你认得我?”
“略有耳闻。”
“既然认得,便该守规矩。莫要在如烟阁生事,后果,你该清楚。”
“我并未闹事。”
“你周身敌意藏不住,瞧着可不像是安分看戏的模样。”陈文安淡淡出言试探。
“陈七公子大可安心,如今如烟阁已是大长公主府名下产业,寻常人不敢在此寻衅。”
陈文安眼眸微微一眯,瞬时了然:“你是大长公主府的人。”
壮汉既未点头承认,也不曾开口否认,态度模棱两可。
“我们从前见过?”陈文安再问。
“仅有一面之缘。”
“弟弟别搭理他,一根闷木头罢了。”柳如烟适时出声打圆场。
陈文安转头看向她:“你早就知晓他身份?”
柳如烟笑而不答。
这时壮汉率先开口,语气耿直又带着几分较真。
“我是诚心追求柳掌柜。另外奉劝陈七公子,既心中已有属意之人,便别与其他女子过从过密,免得徒惹闲话误会。”
这话一出,柳如烟脸色骤然冷下,厉声呵斥。
“我的私事,何时轮得到外人置喙?立刻给我滚出去!”
壮汉见状顿时慌了神色,语气局促。
“你别生气……”最终只能垂着脑袋,满心丧气地迈步离开。
待人离开,柳如烟才重新挂上从容笑意:“弟弟别往心里去,这人天生木讷,说话向来直愣愣不懂分寸。”
陈文安颔首轻笑:“人看着品性倒不坏,是我方才眼拙了。时辰不早,我便先行告辞。”
他提着打包好的礼物踏出如烟阁,赫然看见那名壮汉还守在街边,笔直立着,活像一尊守门门神。
壮汉主动拱手,语气诚恳:“方才是我出言冒犯,还望陈七公子海涵。”
陈文安摆了摆手,语气释然打趣:“好好用心吧,柳姐姐性子外热内刚,可不是容易打动的人,贵在持之以恒。”
“多谢陈七公子提点,不过在下说的也是实话,有心仪之人就要和其他人保持距离,不然传出去影响不好。”
陈文安被气笑了,也不和这人理论。
他自认为行事还算正派,未有什么出格之举,柳如烟也算认识的多年好友,没想到因为这事被人三番两次说嘴。
“少爷,要不要去……”李其在外面也听见对话。
“不必了,回府吧。”陈文安不想在此事上争论。
李其没有说什么,把人记住,准备过后查查此人。
晚上陈文宝回来,一脸兴奋把事情过程说了。
李氏听的都有些惊讶,还有这样的父母,不过想到之前家里要把自己嫁给四十多岁的京官做续弦也就理解了。
“你借了她五十两?”陈文安问道。
“是啊本来商量好的说三十两就行,结果她家里人坐地起价,杨昭说再加二十两买断这亲情,她也就无愧了。”
陈文宝说着也有些唏嘘。
“哥哥你说几十两就真的那么重要。”
“分情况,像这种卖女儿是不可取的。”
“她弟弟哭可伤心了。”陈文宝说道。
“那又如何?若不是因为他,他姐姐也不一定会被卖。”王嬷嬷突然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