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收拾妥当,陈文安将白日在如烟阁置办的礼盒一一取了出来。
李氏望着桌上精致的脂粉首饰,嘴上嗔怪着,眉眼却盛满笑意。
“你这孩子,又胡乱花销,娘手头的物件尚且够用,何必这般破费。”
一旁的陈文宝眼睛登时亮了,凑上前翻看着新鲜货色,抬眼看向兄长,兴冲冲问道。
“哇,全是如烟阁刚上的新品!哥哥,有没有给温姐姐也备一份?”
这话一出,李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正摩挲着胭脂盒的手指微微一顿,神色默然。
陈文安坦然点头:“都备下了,只是我拿不准哪样更合她心意,便交由你帮哥哥参详挑选。”
陈文宝立刻摆出架子,傲娇扬起下巴:“行吧,帮你办事总得有辛苦费。先说在前头,没有好处,我可不干。”
“都依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置办。”
“这还差不多。”
李氏静静望着兄妹二人轻松拌嘴,并未插话。
这些日子,她虽慢慢接受了儿子心系温瑾瑜这件事,心底却始终对这位金枝玉叶的郡主儿媳不甚看好,总担心身份悬殊,往后自家儿子难免要受委屈。
得了陈文安托付的差事,陈文宝格外上心,第二日一早便带着礼盒动身往山中学堂去。
山道上行进时,她一边喘气一边跟身旁的白芷小声抱怨。
“下次可得跟哥哥多讨些酬劳才行,不然真对不起我辛辛苦苦爬这一趟山。”
白芷只是浅笑着不作应答,默默替她分担着背上的物件。
另一边,书院别院之内,温瑾瑜正听女卫禀报昨日京兆府的风波,淡淡开口询问。
“杨家那些人,已经离京回乡了?”
女卫躬身回话:“回郡主,一行人尚未动身,说是要在城中采买些钱粮杂物,带回乡下,供给家中儿子读书、筹备聘礼。”
“派人暗中盯着,直至他们彻底离城,不得再滋扰学堂。”
“属下遵命。”
待女卫退下,冷霜轻声上前禀报。
“郡主,后日便是书院正式开课之日,谢山长至今尚未归山。”
“遣人往通州一趟打探,若是途中遇了难处,就近搭把手处置。”
“通州往返路途遥远,怕是赶不上开学时间。”
“无妨,先安排寻常课业授课,待山长归来,再另行调整课业便好。”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少女清脆的呼喊:“温姐姐,我来啦!”
温瑾瑜抬眸:“今日怎来得这般早?”
冷霜识趣领着其余侍女退下,顺手合上了屋门。
陈文宝垮着小脸进门,故作委屈:“被我哥哥直接打发上山来了。”
“你兄长竟舍得?”
“他哪里舍不得,心里装着心上人,我这个妹妹自然就无关紧要咯。”
陈文宝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温瑾瑜的神色。
如今被她屡次打趣调侃,温瑾瑜早已练得心境平和,面上波澜不惊,不见半分羞怯。
见撩拨不出半点反应,陈文宝心底不免有些无趣,索性切入正题。
“温姐姐,这些都是我哥哥昨日特意出门,在如烟阁为你挑的新品,他可是上了心的。”
她说着示意白芷,将一匣匣胭脂、首饰尽数摆开。
温瑾瑜目光落在一支玉簪上,轻声发问:“我记得,这支簪子,你已有一支一模一样的?”
“温姐姐记性也太好了!”
陈文宝眼睛一亮,连忙顺势撮合,“哥哥见我戴着好看,当即也给你添置了一支。看吧,我哥哥对你是不是格外上心?”
温瑾瑜默然不语,可心底终究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
心绪微澜之下,她下意识转开话题。
“昨日听闻,是你陪着秦夫子去的京兆府?”
果不其然,陈文宝瞬间被勾起兴致,方才的小幽怨抛得一干二净。
“可不是嘛!我就怕那些衙役和杨家众人仗着你不在,欺负秦夫子。温姐姐你是没瞧见,亏得我机智果敢,当场把一桩麻烦尽数摆平了。”
“嗯,昨日辛苦你。再过两日便正式开课,往后可不能再这般散漫随性了。”
陈文宝闻言立刻夸张地垮下脸,哀嚎打趣。
“哎呀!温姐姐这还没嫁进我们陈家做我嫂嫂呢,就已经开始管束我啦,我的命也太苦咯!”
“乱说!”温瑾瑜清冷的面庞爬上一丝红晕。
“本来就是嘛!”
“好了,这两日你就好好休息,不用总跑来跑去,不然开学起不来又该找借口了。”
“我是那样人么?”陈文宝反驳道。
温瑾瑜不语,眼神却出卖了她。
“那我不来,你会不会想我?”
“又不是见不到。”
“那会不会想我哥哥?”
温瑾瑜不语……
陈文宝忧伤,她现在都这么不重要了?
两日后,杨家人又来了女学,不过这次没有上山,在山脚就被人拦下来了。
陈文宝看见以为她们不死心,小脸皱了起来。
“陈小姐,你别误会,我们就是来和招娣告个别,没有别的想法。”
这事陈文宝也做不了主,让人上山去告知杨昭,下不下来就不管了。
杨昭果然没下来,既然断亲就断的彻底。
看着杨家人一步三回头,陈文宝心里并不好受。
“小姐,上山吧,不然要迟了。”白芷低声劝道。
“走吧!”
“陈七宝,你怎么才来?”张婉晴说道。
“在山下了,你怎么这么早?”陈文宝问道。
“被母亲赶出来了。”
“你真可怜,因为什么?”
“说来话长,不说也罢,听说你救了杨昭?”
“听说说的?”
“现在女学上上下下不都知道了,还是用听谁说?”
“哎呀,就是举手之劳,低调低调。”
“可是七宝姐,你一点都不低调,我们都知道了。”孙月瑶接话道。
“做好事就是要让人知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陈文宝笑嘻嘻的说。
谢清沅没回来,学生都不怎么收心。
陈文宝带着小姐妹找了个素斋馆吃饭,说一说她哥哥和温瑾瑜的八卦。
“文安哥有点呆啊!”张婉晴说道。
“是有点傻!”孙月瑶附和。
“他俩现在全靠我传话,我也很辛苦的。”
收了陈文安巨额好处她是半点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