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药味清淡,陈文安望着床上面色惨白,精神萎靡的妹妹,眉宇间满是担忧。
对着诊脉完毕的李知微轻声问道:“李大夫,舍妹情况如何?可有大碍?”
李知微收回手腕,淡淡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并无大碍,纯粹是贪嘴顽皮,山野毒菇也敢随意入口误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的。”
床榻上的陈文宝此刻一脸菜色,虚弱恹恹地靠在枕上,方才已是腹泻数次,整个人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无。
陈文安依旧放心不下,蹙眉恳请。
“劳烦开两副调理的汤药吧,她这般模样,我实在难以安心。”
“大可不必这般紧张。”
李知微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抱怨。
“这已经是最轻的症状了。我稍后还要赶去张府看诊,这几个小的,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陈文安只得温和赔笑:“辛苦李大夫奔波受累了。”
他们素来相熟,私交甚好,许多重话李知微也不便多说,点到为止,便不再苛责。
她叮嘱道:“你妹妹身边本就常备调理肠胃的药丸,让她即刻服下即可。这两日切记忌口,只食清淡粥食,好好休养便可痊愈。”
陈文安连忙应声记下,亲自起身将李知微送至府门外。只见张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显然是专程来接人。
张婉晴的嫡兄亲自候在车前,神色焦灼急切,足以见得张府对自家女儿的伤势极为看重。
他快步上前拱手:“李大夫,舍妹浑身红肿久久不消,还请您速速移步救命!”
李知微片刻未曾歇息,从张府结束,便又被匆匆赶来的孙府下人迎走,接连奔波三处府邸。
原来当日三人一同误食了山中毒蘑菇,偏偏体质各异,生出三种全然不同的症状。
三人里,当属陈文宝的情况最轻,仅只是反复腹泻、体虚乏力。
张婉晴满身红疹浮肿,肌肤红肿灼热,看着骇人。
最严重的是孙月瑶,误食毒素稍重,竟是终日昏沉、神志不清,迟迟无法清醒。
万幸三人当日只是浅尝几口,未曾多食,若是摄入过量,怕是真要伤及根本、危及性命。
这场祸事,于繁华京都中未曾掀起半分外界波澜,知晓内情的寥寥无几,可三家府邸内部,却皆是大为震动、风波不小。
张府、孙府震怒之下,当即彻查府中后厨,严惩一众看管不力、疏于教诲的下人,一批仆妇厨娘尽数被处置责罚,府内人人自危。
唯独芳草院这边,李氏处置之时却多了几分犹豫迟疑。
若是出错的是府中大厨房,依规处置便是,无可徇私。
可当日备食、伺候内院的是小厨房的人。芍药那日恰好外出当差,不在府中,尚可从轻论处。
唯独掌厨的刘厨娘,虽毒菇并非出自她手,并非她亲手置办,可终究身负小厨房值守巡查之责,失察之过,无从推脱,难逃责罚。
此番病痛,让陈文宝实实在在遭了数日罪。
一连几日只能清汤寡水、白粥果腹,半点荤腥油水都沾不得,本就娇俏的人,又清减瘦弱了不少。
李氏日日守在床边照看,瞧着女儿苍白虚弱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待女儿气色稍缓,她才轻声嗔责:“往后还敢胡乱贪嘴乱吃东西吗?”
陈文宝靠在床头,嗓音软软的,满是乖巧认错:“娘亲莫气,此次是我一时贪玩大意,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敢念想下次?”
李氏想起那日惊险光景,依旧心有余悸,语气带着后怕。
“你可知那日你哥哥急成了什么模样?若不是李大夫再三保证你无性命之忧,他险些即刻入宫,请宫中御医前来诊治!”
听闻此言,陈文宝满心愧疚,垂着眉眼诚恳道。
“是女儿不好,让娘亲与哥哥担惊受怕了,我保证日后定然安分守礼,再也不乱吃了。”
李氏见她是真心认错,又着实被病痛折磨多日,心中疼惜胜过责备,便不再多加苛责。
三家之中,孙家虽忧心女儿神志昏沉,终究是有惊无险,孙祖父并没有苛责小孙女。
唯独张府,被张婉晴这场病吓得肝胆俱裂。
古时女子容貌重于前程婚配,满身红肿红疹,若是落下疤痕、损了容貌,往后婚嫁前程皆是受损,难以寻得良配。
张府主母孙氏又气又怕,震怒不已。不仅从严发卖了一批失职下人,更是将张婉晴严加禁足,闭门思过,好好惩戒一番,令她彻底铭记此次教训。
张婉慕听闻此事特意回娘家一趟来看妹妹。
张婉晴拉着姐姐的手就哭诉,张婉慕宽慰说:“母亲在气头,过两日就好了,你安心养伤,等伤好了,我再帮你求情。”
“姐姐,你可要帮我,母亲最听你的话了。”张婉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张婉慕心想母亲什么时候最听她的了,要是真听她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张婉慕等到父兄回来,说了几句话就回定北侯府了。
九月末,京都热闹起来,秋闱开始了。
陈文安一心读书,只待明年春闱。
温瑾瑜自从那日过后就住在西郊,她答应过祖母与陈文安保持距离,那日别院见面后就没有再见。
司音这边等了几日没有救援,在郑义出去找吃的时候暴露了,最后郑义断后,她带着人逃走。
隔日被救,只不过人没带回京都罢了。
秋闱过后,温家人来了。
大长公主根本就没露面,他们在京都有房子,这次也不是为了见大长公主的,而是为了温瑾瑜的婚事。
此次过来的温家的族老两位和族里的青年才俊,有两名更是温家的种子选手要参加明年春闱的。
温瑾瑜得到消息也没有回去,祖母没发话她就更不想见了。
温家人左右不了大长公主,还能拿捏不了温瑾瑜么?不管怎么说温瑾瑜也姓温,是他们温家人。
李少靖得到消息,立马跑到定安伯府送信,他虽然生气,可是也不能让好兄弟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