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伯，寻找那几名幸存亲兵一事，便交由我来处置。”
陈文安顿了顿，开口问:“过些时日，我打算护送父亲回京。四伯，你心中作何打算？”
陈俊武闻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木桌边缘，迟疑片刻。
抬眼望向陈文安，目光坦荡磊落，没有半分躲闪遮掩。
坦然道出心中所想：“我想留在凉城。”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微微一变。
他心怀抱负，胸中自有一番野心，从来不会假意掩饰自己的念想。
他来凉城也是为此，三年后，京里哪有他的位置，
父亲不在，难道靠侄子么？
若说大侄子，那还不如指望眼前这个小侄子。
以前凉城有老五，也没有他的位置，现在不一样了。
陈文安不知道陈俊武的想法，不然非得说靠他不行，想在凉城还得靠祖母。
可惜陈俊武还是有些着急，朱氏对此有疑虑。
“你父亲遭此横祸，陈家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京城水太深，权贵盘根错节，回去之后，我也不会有什么位置。”
陈俊武缓缓说道，“凉城乃是北疆重地，兵权，地利皆在，此地尚有可为。
我留在边关，一来可以继续打探消息，追查那些亲兵下落。
二来，我也想在这里站稳脚跟，为陈家谋一份立足的根基。”
他没有讳言心底的图谋，眼神明亮，带着一股不甘屈居人下的锐气。
一旁的李少靖坐在边上，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陈俊武这是不愿回京守孝了，想要借着边关的局势，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局面。
这一个两个都不想守孝，他们陈家还真是“孝顺啊！”
陈文安垂眸，心中细细思忖。
四伯有才干，也有野心，留在凉城，没准真可以有一席之地。
可这份野心，既是助力，也藏着风险。
陈文安抬眼看向陈俊武，沉声说道。
“四伯的想法，我明白。只是凉城水深，各方势力交错，你与六哥在此，需谨慎行事，府里再经不起折腾了。”
“文举也留下？”陈俊武有些惊讶。
府里谁不知道小六对他父亲感情深厚，不然也不能跟着来凉城。
如今居然也不打算回京了？
陈文安略一思索，缓缓开口。
“六哥现下大病未愈，心绪尚且难平，他也有意留在凉城。倘若如此，便让他留在这边，与四伯彼此照应。有你们二人在此，祖母也能稍稍安心。”
陈俊武眼底掠过一丝顾虑，沉声说道：“六郎心性还嫩，悲恸难抑，遇事容易冲动。我虽能照看他，可凉城处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祸事。”
陈文安点了点头，心中同样知道陈文举的性子。
“我明白。六哥的性子，虽鲁莽些，却听劝。”
“往后还望四伯多提点约束他。遇事莫要让他孤身涉险，我也会托李将军照看一二。”
陈俊武闻言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谋。
他心中明镜似的，自己与陈文举同留凉城，表面上是叔侄相护，彼此照拂，可内里，亦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文举是五弟的嫡子，血脉正统，在军中旧部之中本就有几分声望。
而自己手握才干，又有野心，想要在边关闯出一番局面。
二人同处一地，既要同心协力，也免不了暗自较量，看谁更能收拢人心，赢得边关将士与地方势力的信服。
这一层心思，他没有直白说出口，只藏在眼底。
“我晓得。”
陈俊武声音低沉，“我会照看他，可他毕竟是五房长子，有些事，也该让他历练。往后在凉城，我们叔侄二人会互相帮衬。”
陈文安何尝看不出四伯心底这份盘算。
他没有点破，只是神色沉静。
凉城局势复杂，光靠一腔热血行不通，有竞争，才有成长。
李少靖坐在一旁，听着这番话，也品出其中意味，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听着。
好家伙，幸好他爹儿子少，不然他家里肯定比这争的还激烈。
话尽于此，屋内沉凝的气氛稍稍散去。
陈文安抬眸看向陈俊武，轻声问道：“四伯，现下随我一同返回凉城城内，还是暂且留在此地？”
片刻思虑过后，陈俊武抬眼，语气笃定而郑重。
“我同你回凉城。”
顿了顿，他声音微哑，添了一句。
“我送你父亲最后一程。”
陈俊武简单收拾了一下简陋居所的物件，寥寥几件行囊，尽数收妥。
几人不再耽搁，一同踏出低矮的土坯小屋，迎着关外烈烈风沙，调转方向，朝着凉城城内徐徐返程。
一行人策马折返凉城城内，入城之后便暂且分开行事。
陈俊武表面牵挂卧病在床的陈文举，第一时间便赶去别院探视。
他特意进屋坐了许久，柔声慰问叮嘱，细细问询病情与汤药进食，又温声开导郁结于心的陈文举。
让他安心静养，切莫再伤身耗神，一切事情自有他们在外奔走。
而陈文安也是回客栈与冷霜商议。
事关三名幸存亲兵的线索，是如今翻案最关键的突破口，半点耽误不得。
陈文安屏退左右，对着身前身姿清冷的冷霜沉声托付。
“四伯查到当日随行的亲兵，有三人侥幸存活，两人至今下落不明。烦请替我暗中派人全力追查，务必找到他们的踪迹。”
冷霜神色平静，应声利落干脆。
“放心，此事我早已着手安排，凉城暗卫四处摸排探查，幸存亲兵的消息一直在跟进，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确切回音。”
陈文安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心里明白，能跟在温瑾瑜身边的人，肯定不会是简单的。
郡主又特意让她来凉城，看来她的人比想的要多。
所以冷霜总会时不时悄然消失一段时间，行踪隐秘、来去无声，他也从未多问。
“我去一趟军营，再过两日就着手回京的事宜。”
冷霜点了点头，没有跟着一起去，那个李少远烦的很，她这几次出门就感觉有人跟着。
陈文安一下楼，就看见李少靖在胡吃海喝。
“你忙完了，咱们走吧。”李少靖擦了擦嘴。
陈文安点头，两人去了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