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安與李少靖二人再度前往軍營。
此番踏入主帥營區，氛圍比昨日肅穆緊繃的議事氛圍柔和了許多。
帳外軍士各司其職，井然有序，卻無戰時的肅殺凜冽。
抬眼望去，主帥案前的李少遠已然卸下一身冰冷厚重的鎧甲。
一身素色青布常服加身，褪去了沙場將帥的鐵血鋒芒，線條溫潤規整，襯得他身形清挺挺拔。
眉眼沉穩溫和，自帶文人儒雅氣韻，少了幾分殺伐戾氣，多了幾分沉穩持重的書卷氣度。
與前日橫刀戍邊的將軍模樣判若兩人，卻依舊氣度不凡、風骨凜然。
李少遠抬眸看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唇角微抬，出聲問道。
“回來了？可有什麼發現？”
他語氣平和淡然，沒有軍營上位者的威嚴壓迫，只剩鄰里世交的熟稔與關切。
陳文安不再迂回客套，上前一步，開口直接問。
“李大哥，我父親的親兵，其中兩人事後莫名失蹤，還有一人身負致命重傷，得以苟活。我想問一下，你可知那名重傷親兵如今身在何處？”
面對陳文安的追問，李少遠神色坦蕩，未有半分慍怒，沉聲繼續道出實情。
“那兩名莫名消失的親兵，我私底下也一直在派人暗查蹤跡，只是線索寥寥，遲遲沒有進展。但那名重傷存活的親兵，人一直就在軍營之中。”
話音落地，李少靖當即一臉詫異，脫口而出。
“怎麼沒放到城內醫治，反倒留在軍營里？”
這話問得直白莽撞，話音剛落，他自己便陡然回過味來。
對上兄長淡淡瞥來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目光。
頓時自知蠢笨，撓了撓頭，露出一臉尷尬訕笑，乖乖閉了嘴，不敢再多言一句。
李少遠看著二人，輕聲從容解釋。
“我將人留在軍營，並非刻意遮掩，反而是軍營地界我能掌控，暗中看護周全。
比起城內，留在這里，至少能保他一條性命，相對更安全。”
陳文安心中了然，鄭重頷首，隨即目光懇切，開門見山道出自己的訴求。
“多謝李大哥，此人應該是重要人證，至關重要。我想將他帶回京城，不知是否方便？”
李少遠眉頭微蹙，面露遲疑之色，沉默片刻後緩緩搖頭，語氣帶著無奈與凝重。
“並非我有意阻攔，不讓你將人帶走。”
他頓了頓，道出最現實的難處。
“路途遙遠，顛簸一路。以他如今的情況，根本經不起這般折騰。貿然動身，怕是撐不到回京。”
陳文安見他依舊顧慮重重，連忙開口解釋。
“李大哥不必憂心此事。我此番前來，隨身帶了不少藥材與秘制藥膏，皆是滋養內傷，穩住元氣的良藥，足以保住他性命。”
“除此之外，返程回京的路途上，我會全程專程聘請隨行大夫，日日問診調藥，精細照料，絕不許他一路無人看護。”
李少遠沉吟定奪，當即拍板，看向一旁李少靖，沉聲開口。
“既然穩妥，那這人，便交給少靖來交接照看，暗中送出軍營。”
這話一出，李少靖當場一愣，眼底滿是猝不及防。
他瞪大雙眼，心底腹誹，好好的說話，怎麼到頭來差事落到了自己頭上？
他張了張嘴，剛想推脫這麻煩事，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個是親兄弟，一個是好兄弟。
推不掉啊……
反觀一旁的陳文安，瞬間洞悉了李少遠的深意，心中豁然通透。
陳文安心中感念這份悉心相助與周全考量，當即上前一步，鄭重抱拳躬身一禮，語氣誠懇。
“多謝李大哥周全，這情，銘記于心。”
“喂喂喂……你不應該感謝我麼？”李少靖嚷嚷道。
兩人誰也沒搭理他。
“李大哥，有一事我思慮許久，始終難解心結。家父駐守邊關多年，布防周密，戒備森嚴，怎會驟然陷入絕境，被俘？此事太過蹊蹺。”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心底最核心的猜疑。
“我父親是否被軍中之人出賣了？”
一句話落地，營帳內的空氣瞬間徹底凝固。
李少遠，臉色驟然一沉，儒雅的神色盡數褪去，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沉郁與無奈，久久默然不語。
一旁的李少靖更是渾身一震，瞬間睜大了眼楮，臉上所有的輕松徹底消散。
我暗中復盤無數次戰事細節，最可疑的，正是那兩個憑空失蹤的親兵。”
“事發之後，我特意重走一遍邊防崗哨，挨個問詢過當日值守的士兵。
所有人口徑一致，都說出事前幾日，你父親當眾重罰過手下幾名親兵，責罰頗重，帳前訓誡，軍中不少人都看見了。”
陳文安和李少靖對視一眼，他們知道因為什麼。
李少遠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正因為只是推測，沒有半點實錘佐證，所以我從未將此事上報。”
陳文安神色懇切，對著李少遠拱手。
“李大哥的顧慮我能理解。還有一事相托，我四伯與六哥二人，都打算留在涼城邊關，往後還望李大哥多多照料一二。”
李少遠笑著答應，心里想法和李少靖如出一轍。
要麼說人家是親兄弟。
一家子人，兩個人就在邊關，不願回京，這般赤誠，也算得上是至孝了。
朝廷的幸事，一個個都願開疆擴土，保家衛國。
三人圍立帳中，又細細推敲了一遍交接親兵的全套流程。
敲定了萬全穩妥的方案。
一切商議就緒後，陳文安沒有多留，拱手辭別二人，離開了主帥軍營。
偌大的營帳內，瞬間只剩李氏兄弟二人。
“少靖，這件事是重中之重，半點差錯都出不得。這燙手山芋，交給你也是為了彌補，此事做完，之前的事你要爛在肚子里，知不知道？”
李少靖有些萎靡。
李少遠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這並非你我二人所願，要知道出事，我也不會調人過去，時也命也，誰知道有這麼多巧合。”
李少靖回了一句，“不是巧合，就是他自己作的……不然也不會……”
“好了，回去路上小心，把人看好，若是死了，父親都有麻煩……”
“麻煩，還給我……”李少靖嘟囔一句。
李少遠瞪了眼弟弟。
李少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