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敌，或是同僚。”古苍旻接过了话头，语气笃定。
“是。”辞雨吐出一个字，重若千钧。
古苍旻的声音更低了，“仙法择主，而后在冥冥之中，引着我等汇面。汇面之后，可能成为道友。可更有可能发生冲突，甚至出现死伤。
我时常在想，仙法既然已经到了‘仙’的地步，沾了这个字，它便可能拥有了自我意识。
而一本仙法，它本就高高在上，傲视万物。它也很狂，狂到想要灭掉其他的仙法拥有者，而后……”
“夺取仙法！”辞雨眸子一寒，脱口而出。
“非也。”古苍旻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眼中复杂难明，“我曾杀掉一个同样拥有仙法的修士。”
辞雨心头一凛，追问道：“然后呢？”
古苍旻随后话语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萧索：“仙法随他而散。就好像，我只是杀掉了他这个人，而他的仙法，我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
你知道吗，楚兄？仙法，是搜魂也搜不走的。它一旦绑定了你，便只认你一人。
除非你心甘情愿传授于他人，可若是强行传授，仙法不应，那承受之人便会被仙法强大的力量击溃心神。轻则失忆，重则魂飞魄散。”
辞雨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这是他的知识盲区。跟古苍旻几乎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有仙法。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钟璃，那种聪明人的思维，
不知从何时起，那种若有若无的依赖感，已然在心底滋生，挥之不去。
可恶！
他在心中暗暗咬牙。
脑海之中，钟璃的身影瞬间崩散，化作无数碎片。
他不能有这种依赖，他需要自行揣摩。
辞雨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将万千杂念凝于一瞬，开口问道：“仙法，为何只有一位主人？”
“不知道。”古苍旻摇了摇头，同样茫然，“或许，是契合。只是单纯的契合，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亦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缓缓抬起了头，望向头顶。
辞雨的心猛地一沉，他也跟着缓缓抬起头，望向上方。
一个荒谬的念头，冲入了他的脑海。
辞雨缓缓说道，声音低沉：“我们，是仙人们的傀儡，是仙法的试验品。”
古苍旻低下头，目光与辞雨交汇，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强大存在：“或许这句话，已经被它们听到了。”
辞雨缓缓将头低下，久久不语。
沉默，在二人之间凝结。
古苍旻所提供的信息，无疑对他极为有利，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层秘密的大门。
可是……现在知道这些，又能如何呢？
不过是徒增更多的谜团与更深的忌惮罢了。
良久，辞雨打破了沉默，目光重新聚焦在古苍旻身上，问道：“你的仙法，难道是先知？”
古苍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非也。我的仙法，没有任何作用。而先知之法……就不能告知楚兄了。”
“无用之仙法？”
“是的。”古苍旻坦然承认，脸上没有任何作假的痕迹。
“说给我听听？”辞雨步步紧逼。
古苍旻依旧摇头，苦笑更甚：“不行，不行。说出来，惹人笑话。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得到这种仙法。哈哈……不过好歹是仙法，旁人是求也求不来的福缘，我也只能受之若惊了。”
辞雨却不肯罢休，继续追问，语气凌厉：“对敌无用？修行无用？”
古苍旻接话，一一细数，“行走无用，悟道无用，寻欢无用，防御无用……无任何用。”
“那为何还叫仙法？”辞雨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嫌弃，“不如叫无用之物。”
“我也不知道。”古苍旻摊了摊手，神情无辜，“可是，楚兄你毕竟能感觉到，我的仙法会发动。”
“嗯，是的。”辞雨承认，那股仙气波动，他确实感受到了。
古苍旻仿佛找到了知音，连忙解释道：“对了，它会自己发动。只要我精神稍有不集中，它便会自行释放出一股仙气。我也很是苦恼，就像怀揣着一件不听使唤的异宝。”
辞雨眯了眯眸子，审视的目光在古苍旻脸上扫过，冷冷道：“你在骗我吧？”
古苍旻收起了脸上的无奈，神情变得真挚，他直视着辞雨的眼睛，说道：“没有。我确实另有特殊之法，能算到一些事情。但在这仙法之上，我确实想与楚兄你好好谈谈。”
辞雨只是说道：“贾亦真，岳凝烟，也同样有仙法，你能谈的人，不只有我一个……”
古苍旻打断他，说道：“贾亦真不适合与我论道，岳凝烟只不过是个肉套。而楚兄你，才配做我志同道合的友人。”
辞雨听着这番话，心中却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身怀什么魅魔之力。
为何什么男的女的，都净往他身上贴？
抛开这些。
只有一点。
接近我，有利可图。
共赢是利，踩着他上去同样是利。
他不言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古苍旻，目光沉沉，让人看不出深浅。
古苍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楚兄，我还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
“你说。”辞雨惜字如金。
“我算不到你的修为。”古苍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难道楚兄有仙物傍身，能隔绝天机？”
辞雨眯起眸子，四两拨千斤地回敬道：“是你的仙物，算不动而已。”
古苍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一脸谨慎，眸中精光闪烁：“看来楚兄，也是同道中人。你我之间，或许比想象的更有渊源。”
“我与你，或许不同，亦或者，同，”辞雨这次没有直接拒绝。
古苍旻也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同与不同，非此时所能论断。经年以后，沧海桑田，或许我与楚兄，亦可席地而坐，温一壶酒，论世间万道。”
辞雨沉默了片刻，看着对方那张笑容可掬的脸，终是淡淡开口：“或许。”
“嗯。”
古苍旻应了一声，笑意不减。
辞雨又将话题拉回了原点，“你的仙法，是如何得到的？”
“捡到的。”古苍旻轻描淡写说道。
“我想听实话。”辞雨的声音沉了下来。
古苍旻摊了摊手，神色认真：“确是如此。那是在玄陨洲，四方疆，御天山下。我在山路上行走，忽见地上有一本古朴的书，便随手捡起。谁知那书一触手，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我的身体，从此便成了我的仙法。”
辞雨的眼神愈发冰冷，有一股被戏耍的愠怒：“古苍旻，你是来消遣我的？”
古苍旻一脸无奈：“楚兄，你看我像是那么闲的人吗？我千里迢迢而来，难道就是为了编个拙劣的故事哄你？”
“有些……”
古苍旻反问道：“那楚兄的仙法，何处得之？”
辞雨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快死的时候得到的。
这点没有必要藏，无论线索给谁，他都会去找。
若是将这一点告知天下，那就更有意思了。
仙法的诱惑，大于一切。
而濒死之机，会让大部分修士开始自杀，想想那些年轻天骄，那些垂死老怪，都开始试着自杀，可最后真死了，却没有得到仙法。
哈哈哈哈哈～～
辞雨眸子变得诡异起来。
古苍旻听完他落水差点溺死就得到了仙法，确实意外的信了。
“楚兄，若非我捡到，我也不会信你这种濒死所得之言。我只觉得，仙法并非是我捡到，而是它让我捡到，我才能捡到。”
“嗯，有理。”
古苍旻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说道：“好了，楚兄，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若以后有机缘，你可来玄陨洲寻我。我想与你联手，一寻那虚无缥缈的成仙之秘。”
辞雨轻笑一声：“呵，好。”
他的目光变得真诚，语气郑重：“楚兄，我想与你一同成仙，而非是寻常那些蝇营狗苟，勾心斗角的道友。是真正的，并肩而立，共登仙阶。”
辞雨凝视着他，良久，才缓缓问道：“如此说来，我能活到那一天？”
古苍旻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轻轻开口，如同预言，“你能的，楚兄。”
辞雨沉默地看着古苍旻那张含笑的脸，只觉得此人身上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厚。
古苍旻又道：“好，不过楚兄，你我二人大会之上必有一战，楚兄，我必须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与我并肩而行。”
“嗯。”
古苍旻笑道：“岳凝烟下马，确实因我算计，她估计向你诉苦了吧。”
辞雨猛地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下次！这种麻烦，别往我身上推。”
“说不准。”
“滚滚滚。”
古苍旻拱了拱手，转身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