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十进五。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战。胜者，便可跻身前五，离那魁首之位更近一步。
败者，便要黯然离场，不过依旧是前十，不过他们之中还要慢慢决出六到十名。
这就是后话了。
昨夜的安眠让辞雨颇有精神。
他睁开眼时，窗外晨光正好，天边一抹鱼肚白刚刚泛起，整个化外洲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仿佛连天意都在替他蓄养这一战的气力。
他起身，洗漱，束发，换上那一身干净的衣袍。
重要的物品，他早已放在了乘风阙的保险柜中。
他用“所见”仔细查看过那个保险柜的禁制，极为强悍。
而辞雨又在原有的禁制上，将其中几处道纹的脉络微微调整了一番。
如今若要打开那个柜子，不但需要他亲手解锁，还需将那些被他动过手脚的道纹重新修正，才能开启。
就好像，他把一排电线胡乱接了一通。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哪根该接在哪。
整理好，他便踏出了乘风阙。
大会场上，
远处的比斗台上，灵纹已然亮起。
贵重之物放在了柜子里，也省去后场那边放了，严璋简单看了他一眼，便将大会专用的丹药以及兵器交给了他。
上台。
他与燕景行，几乎是同时登台。
燕景行立在台上，身姿笔挺。
他面色平静，只是静静地望着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辞雨，目光深沉。
他只需要赢，只需要在那关键的一瞬，将辞雨置于死地，
那柄剑，便是他的了。
那柄剑名为墨渊，与他十分契合，乃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把半圣级兵器。
这把剑，足以让他不在乎尊严名声，杀掉“楚生”！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看台上黑压压的修士，又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剑山长老。
那长老面容古板，双目微垂，如同一尊泥塑的雕像，看不出任何异样。
都安排好了。
辞雨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到台中央，在燕景行对面站定。
无话。
只有对视。
四目相对。
台下喧哗渐起，无数修士翘首以盼。
这边，惊霄剑山“同门”相争，还未开打，便已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主持方那边照例说了一些勉励的话，无非是“切磋为重”、“以武会友”之类的老生常谈。
话音落下，卫万阳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准备！”
台上裁判身形一闪，已立在二人正中央。
那裁判正是剑山一位长老。他缓缓举起手，掌心向下，五指并拢。
“三。”
辞雨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曲。
“二——”
燕景行的眸光骤然一凝，周身气息如潮水般涌动。
“一！比赛开始！”
裁判的手臂猛然挥落，身形同时向后飘退。
话音未落，辞雨手腕一翻，一道杀指已然飞出。
那指劲细如丝线，快如电光，无论是速度还是隐匿之能，都绝非正常修士所能接下，杀指破空而去，无声无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洞穿出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痕。
然而下一刻，燕景行便在台上消失了。
不是快，不是躲，是消失。
像是一滴墨迹融入了清水，又像是一个人直接融化在了脚下的石板之中，他的身形在众目睽睽之下溃散成一缕缕黑烟，没入地面，再无踪迹。
“嗡。”
一道黑波从辞雨身后的影子里骤然射出。
辞雨反应极快，破霄行发动，灵光一闪，身形倒退。
那黑波擦着他的衣衫掠过，距离之近，衣角都被那凌厉的劲风削去了一角。
辞雨稳住身形，目光一凝。
影子缓缓立起，在阳光之下扭曲蠕动，渐渐凝聚出燕景行的身形轮廓。
一招。
燕景行现出身形，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辞雨那诡异的一指来得实在太快，快到几乎在他隐入暗影的同一瞬间便已点到了他。
若非他以源法引着那一指化入黑暗，那一指恐怕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一个血洞。
原来辞雨的对手，都是这样败的连一指都接不下来。
他也并非是接下的，而是刚好出手躲过了。
没有对话，没有寒暄。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再出手。
燕景行身形再度溃散，化作黑烟没入暗处。
辞雨腾空而起，足尖在空中虚踏，身形拔高数丈。
他居高临下，随即抬手一掌，直接拍向自己留在地上的那团影子。
那影子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比方才暗淡了几分，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那微弱的色差。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燕景行被硬生生从暗处拍了出来。
那一掌虽只是拍在影子上，力道却结结实实地传到了他的身上。
他只觉后背剧痛，一股霸道至极的灵力瞬间穿透他的护体灵力与源力，直抵脏腑。
喉咙里一股腥热涌上，他硬生生将其压了回去。
他顾不得喘息，迅速调整身形，想要重新拉开距离。
然而辞雨的杀指已再度袭来。
快！
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快到燕景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眉心直透后脑。
燕景行面色骤变，牙关紧咬。
这一次躲不开了。
“噗呲！”
一道杀指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
血光迸现，燕景行的左肩被贯穿了一个指头粗细的血洞，衣衫瞬间染红一片。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但他没有倒下。
“喝！”
燕景行大喝一声。
用力往下一拍！
一道道黑波自他脚下疯狂涌出，如同无数条黑龙在台上肆意游走，铺天盖地。
“噗！”
他终究还是没压住那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源法已发动。
无数黑波从四面八方向空中汇聚，涌入辞雨投射在台上的那团影子里。
辞雨眉头骤然一皱，他只觉浑身猛然一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下方攥住了他的身躯，要将他生生拖入影子里。
源法！
燕景行的源法不是单纯的“影子”，那是“暗”。
并非人心之阴暗，而是本源的“暗”，乃是阴阳两大元素之中，阴系的分支。
一切黑暗，皆为他所用。
有光便有暗，有暗便有他的战场。
只不过此刻是白天，阳光普照，暗处稀少，他的源法发挥相对受限，远没有在黑夜环境中那般恐怖。
若是此战在深夜打响，燕景行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他这等源法，即便是在白天，击杀同等级的天骄也是易如反掌。
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自命不凡的修士，倒在了他源法之下。
只是面对辞雨，还是差了许多。
十与九之差，一步之遥，却如天堑。
“哼！”
辞雨一声轻哼，从空中猛然坠落。
他双足重重踏在比斗台上，灵力如山岳般倾泻而下。
“轰！”
一声惊天巨响。
整个赛台都为之震动，台上的禁制闪了闪，
辞雨以十座灵台那雄厚到不讲道理的灵力，将燕景行的源法从他的影子中硬生生震散。
燕景行大惊失色，脚下连点，身形暴退十丈之远。
他稳住身形，面色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不对劲。
楚生不对劲。
这不是元魂期的力量。
那力量之中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超越了他一个阶层，可给他的感觉，偏偏又是同境。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渊海，表面上波澜不惊，水面之下却有暗流汹涌，足以吞噬一切。
辞雨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燕景行确实很强。
能在他手上走过三招的人不多，而燕景行不但接下了他的杀指，挨了他一掌，甚至还能在被杀指点了一下后，负伤中反手给他来一招源法。
不可思议。
他不再多想，伸手摸向腰间，取出了大会配发的长剑。
剑身亮白。
燕景行的眸光骤然一凝。
他已听那些与辞雨交过手的天骄说过了。楚生的剑法极强，剑意更是惊人。
他所施展的，乃是惊霄剑山的绝学，九剑破霄。
九剑破霄确实有一个小缺陷。
前四剑需要递进而行。
从第五剑开始，就可以单独使用，只是第五剑………他燕景行还不配接。
“拨云”虽只是九剑破霄的第一剑，在辞雨十座灵台的加持之下，全力一剑也足以让燕景行当场落败，甚至还可能被砍死。
剑光凝聚。
仅仅半个呼吸之后，辞雨横剑斩出。
拨云！
一道横贯长空的剑光呼啸而出，剑气如潮，席卷四方。
燕景行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一剑他躲不开了。
霎时间，燕景行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那光极亮，亮得刺眼，亮得仿佛有一轮太阳在他身上骤然炸开。连元神境的强者都微微眯起了眸子。
这是灵法。
一座灵台的源修，灵法用不了几招便会灵力枯竭，但只要能完整用出这一门绝技，便足够了！
“不好——”
“这是飞仙击！”
台上元神境修士失声惊呼。
飞仙击，乃是飞仙门流传下来的不传绝学。
分道、意、灵三卷，分别适合三个境界的修士修习。
每一招皆是同境无敌的至强功法，传闻施展到极致，便如仙人降世一指，无坚不摧，无人能挡。
光华漫天泼洒，如同一片炽白的光海，硬生生将辞雨那道拨云剑光压制了下去。
剑气与光华交击之处，灵光迸溅，发出一层层尖啸。
燕景行的身影已彻底淹没在那片刺目的光华之中，台下众人根本看不清台上发生了什么。
辞雨已用出了“所见”，因为他的眼睛被那炫目的光华刺得根本睁不开。
他看到了燕景行！
他的灵剑在用出拨云后几乎要碎裂。
但是，辞雨猛地向后弯腰，腰身几乎折成了一个直角，就在这后仰之势中，他手腕一转，挽起一个凌厉的剑花。
见日！
九剑破霄第二剑。
长剑裹挟着磅礴的灵力，向着自己身后的影子猛然刺去。
燕景行才隐入辞雨的影子，他便以第二剑贯穿自己的影子。
“铛！”
“咔嚓！”
漫天光华骤然收束。
刺目的白光消散殆尽，台上重新露出了两人的身影。
燕景行从辞雨身后的影子中出现，单手指尖凝聚着一点刺目的白光，正正地点在辞雨的剑尖之上。
那点白光之中蕴含的力量恐怖至极，在接触的一瞬间便将辞雨的长剑寸寸击碎。
碎裂的剑刃在空中翻飞。
而那根食指，已向着辞雨的脖颈直直点来。
不能接！
辞雨的“所见”疯狂示警。
这一招若是硬接，他必定要受伤。这恐怕就是燕景行提及的“杀手锏”，那飞仙击。
飞仙击号称仙人一击，以灵力化功法之极致。
若是挨实了，轻则重伤，重则直接重创本源。
这一指之中凝聚的，几乎是燕景行整座灵台的灵力，那股锐气太盛了。
辞雨在长剑碎至剑柄的瞬间，脚下破霄行全力发动，身形如箭般向后暴退。
然而燕景行的速度在这一刻并不慢。
他脚下的身法同样不亚于破霄行，虽没有十座灵台的加持落后了一个身位，但那一指的锋芒却越来越近。
指尖上那一点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将他整个人都裹成了一个锥形的光刺，持续向前突进。
追上了！
那光芒刺眼至极，刺到辞雨只能以我见万物双目。随着这一指不断逼近，那凌厉的锐气几乎已经刺破了他胸口的衣襟。
但辞雨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燕景行越是近身，就越是无法真正接近他。
在我见万物之下，燕景行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到了极致。
对方指尖的轨迹，灵力的流转，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距离辞雨的脖颈，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而这个距离，辞雨完全有能力避开。
可是下一刻。
辞雨的脸色骤变。
他只觉胸口骤然涌起一股热流，随后燃烧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骇人的力量以他的胸口为中心，疯狂凝聚，要在他的血肉之上炸开一般。
“所见”急速看去。
不知何时，他的腋下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纹身。
那纹身漆黑如墨，纹路扭曲，散发着一股幽幽的玄黑之气。
那些纹路仿佛活物，在他的皮肤上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有黑气从中渗出。
这不是他刻上去的。
什么时候？
这一瞬间，辞雨体内的十座灵台同时轰鸣，海量的灵力涌向胸口，他要在那力量炸开之前，在皮下凝结起一道灵力护盾。
下一刻。
一道奇异的黑光，从他的胸口骤然炸开。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