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慘叫從黑暗中傳出。
燕景行的右腳被那雙手硬生生掐斷了。
楚生，還沒死。
不但沒死，他還找到了出口。
這怎麼可能？
“楚生！！！”
燕景行一聲怒吼，聲音里出現了驚惶。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急劇扭曲，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墨煙，連同辭雨硬生生拽下來的那只右腳一起，從黑暗中徹底消失。
台上，方玄鈞與一眾長老只看到燕景行的身影猛然一顫，隨即沒入台面之下，再無蹤跡。
台上空空蕩蕩，只剩下殘余的靈力波。
而此刻，辭雨全身散發著微弱的亮光。他已經在這里掙扎了片刻。
十座靈台轟鳴運轉，一次又一次迸發出靈力沖擊，將那黑暗阻隔在身外。
如何找到出口的？
全憑手指上那根線。
那根系在指尖與周子怡之間的線。
雖然他不知道周子怡此刻身在何方，但這根線自有其軌跡可循。
辭雨以“我見萬物”順著這根線的一路溯源，飛到了一個類似于出口的位置。
那位于燕景行腳下的影子，與外界相連，是一個類似出口的縫隙。
只是他現在不能出去。
不能就這麼出去。
因為他十座靈台已然大開，此刻徹底掙脫了平日里自我設下的重重束縛。
這方絕境般的黑暗空間，已將他逼到了極限，而極限之後，是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奔涌。
並且他越是靠近出口，那股拉扯力便越是強勁，要將他永遠留在這里。
一個燕景行的源法，竟然能讓他身陷絕境！
這絕非燕景行本身的力量，那道玄銘紋，將他的源法推上了一個本不該屬于他的高度。
所以，他要在燕景行的源法里，殺了燕景行！
“景行人呢！”
“剛剛那是，楚生的氣息！”
“楚生還沒死！他在某一處空間里！”
“方玄鈞，讓燕景行把楚生放出來！”
台上台下一片嘩然。
方玄鈞的面色微變，搖了搖頭。
他負手而立，面上做出一副愛莫能助的神色，沉聲道︰“這是景行自身的源法領域，便是老夫，也不知如何喚他出來。”
“……”
眾人一時語塞。
這話真假莫辨，可在場之人誰也未曾修習過這等暗系領域類源法，根本無從置喙。
方玄鈞既然推說不知，便無人能逼他開口。
“楚生，你如何敵我！”
黑暗之中，燕景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來，無處不在，又無跡可尋。
那聲音中夾雜著暴怒，他被拽斷了一只腳，在他的領域里，被本該無力反抗的獵物活生生咬下了一塊肉。
這對他是一種打擊。
話音未落，一道由黑暗凝聚的利劍出現在辭雨身前，直直刺向他胸口。
“噗——”
劍尖刺入一寸。
然而幾乎是同一瞬間，黑暗中依舊有一道指光穿梭而來。
殺指！
燕景行瞳孔驟然猛縮。
又是這一指！
就算是在他的領域里，就算他在這里近乎無敵。他也依舊要躲避這一指。
燕景行的身影在黑暗中瞬間消融，如同墨滴入水，下一刻已出現在辭雨頭頂的正上方。
他的身形倒懸于黑暗之中，衣袍獵獵，面容猙獰。
“楚生，你為何還不死！”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癲狂。
他低頭俯瞰著辭雨，胸口那枚玄銘紋正閃爍著幽幽的玄色光芒，每一次明滅都讓周圍的黑暗更加濃郁幾分。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親自送你上路了！”
他抬手向下一按。
無窮無盡的黑暗應聲而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掌下凝聚成一座萬萬斤重的無形山岳。
那山岳雖看不見輪廓，可那恐怖的重量已化作威壓，轟然壓下。
辭雨只覺得整個人在瘋狂下墜。
像是有一整座天空的重量壓在了他的雙肩之上，要將他壓入這片黑暗的最深處。
雙腳陷入黑暗，雙腿被黑暗吞沒，黑暗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吞噬他的腰身，碾過他的胸膛。
在這方世界里，燕景行就是天，他幾乎是無敵的。
更可怕的是，他胸口那道玄銘紋到此刻竟沒有太多暗淡的跡象，那力量源源不絕，將燕景行的源法之力維持在一個遠超他本身修為的恐怖層次。
下墜。
不斷下墜。
黑暗如潮水般從頭頂灌下。
“喝！”
辭雨仰天一聲怒喝，聲震四方。
十座靈台。
全面迸發！
那一瞬間，他的體內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亮。
那不是尋常修士的靈光，而是十座靈台同時燃燒時迸射出的熾白光芒，如同一輪微型的太陽在這片黑暗中炸開。
那光芒之盛，竟在一瞬間照亮了整個黑暗空間。
這一瞬間，頭頂的下墜感消失了。
燕景行愣住了。
他在空中猛然踉蹌了一下，身形微晃，面上的猙獰之色被濃濃的驚疑所取代。
感覺。
出錯了？
修士修行到了靈源境，一旦釋放氣息，便會不由自主地泄露出靈台的氣息。一座靈台便是一種氣息，五座靈台便是五種氣息交織，九座靈台便是九種，只要是修士，都能憑此分辨對方的底蘊深淺。
可是剛剛那一刻，燕景行分明感受到，楚生身上爆發出的氣息不是九座靈台，而是十座！
十座靈台。
那是什麼概念？九已是極限，十座靈台，那是天地規則之外的存在。
多了一座。
那多出來的一座，散發出的氣息與其他九座截然不同。
深沉，浩瀚，古老，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淵海藏在其他九座靈台之後。
是……看錯了嗎？
不，不可能看錯。剛才那一瞬間的感知，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燕景行壓下心頭的震動，面沉如霜，冷聲道︰“楚生，無論如何，今日你也要死在我的暗蝕之中，任憑你如何掙扎！”
“ ——！”
一聲凌厲的劍鳴驟然響起，劃破了黑暗的寂靜。
快到讓燕景行為之一驚。
他尚未反應過來，一柄由靈力凝聚的白色長劍已破空而至，劍尖所指，正是他的腳下。
這一劍的軌跡刁鑽至極，超出了他的預判。
“喝！”
燕景行倉促之間厲喝一聲，四面八方的黑暗應聲涌來，在他腳下層層疊疊地凝聚成一層黑色幔布。
那幔布看似輕薄如紗，卻堅不可摧。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