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風口噴鮮血，雙眼圓睜，到現在還未反應過來。
“蕭風！”
“蕭師兄！”
“你竟敢——！”
辭雨隨手將心髒收入儲物戒。
溫予卿臉色煞白，正要出手，辭雨已掠過她身旁，五指瞬間沒入她的胸口，將那顆心髒也生生剜了出來。
“噗——！我乃縹緲山、雲渺尊者親傳弟子，你敢！”
辭雨連看都沒多看一眼，抬手一拂，那道正在醞釀的靈光還未成形，便被他一掌拍散。
漫天風雪中，十名論道山弟子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已化作團團血霧。
蕭風與溫予卿倒在地上，胸口空蕩蕩一片，卻還未死透，只是大口大口地咳著血。
辭雨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兩顆心髒，翻來覆去地瞧。
普通得很。
所謂道心，本就是一種心性，並非真長在胸口，可既然義父需要心髒，那便取給他就是。
“你竟敢對我出手！”蕭風不知哪來的力氣，捂著胸口，竟顫巍巍地抽出了一柄長劍。
溫予卿掙扎著爬起來，擋在蕭風身前︰“前輩，饒命，是我二人不知天高地厚。既然前輩已取了我等心髒，那便請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他們的境界，沒了心髒不會死。
辭雨將心髒收入儲物戒，低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猶豫，天青劍橫掃而出。
“嗡——”
兩道劍光閃過，二人的頭顱飛了出去，血濺三尺，當場斃命。
辭雨轉身便走，顧可心緊隨其後。
二人剛飛出不遠，身後陡然炸開兩道奪目的靈光，兩道護命之物同時觸發，又因主人已死而失了準頭，狠狠撞在一起。
“轟——！”
“轟轟！！”
裂雪境中，地動山搖。
顧可心追上去，低聲問︰“你為什麼要取他們的心髒。”
辭雨回頭，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把你的心髒，也給我吧，可心。”
“做什麼！”顧可心臉色一白。
辭雨眸光一寒︰“不想給，就自己斬了這段記憶。”
顧可心愣了愣，隨即低下頭︰“我知道了。”
無相宮坐落在萬疆最西南的邊角。四周古木參天，每一株都有數十丈高，遮天蔽日，將整座宮殿籠在一片陰郁的暗影之中。
那些參天古木像是天然屏障，將無相宮與外面的世界隔離開來，讓這方天地自成一域。
“報——五行神宗宗主之子逆行舟，前來拜訪無相宮！”
傳報聲在陰森的宮門前回蕩了數息，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道矮小的身影出現在辭雨的視線之中。
厲千絕還是往日那般模樣，身量極矮，約莫五尺，皮膚泛著不健康的紫色，一頭墨綠色的長發，像纏著舊毒的藤蔓。
她今日的穿著極怪，上半身纏滿白色繃帶，綁得嚴嚴實實，只露著脖頸與肩頭那幾片紫色的肌膚，連血管都依稀可見。繃帶自腰下才消，露出半截黑色短裙，看著倒像一只做工粗糙的傀儡木乃伊。
突然，顧可心問道︰“你是毒體？”
“你是何人，也敢如此問我！”下一刻，厲千絕釋放出元神境的氣息，她可是一個狠毒的人。
同樣。
顧可心也釋放出元神境的氣息。
“有必要嗎？”辭雨轉而看向厲千絕，同樣釋放出元神境的氣息，只不過他的元神境氣息一出，瞬間碾壓了二人。
“我只是好奇，我遺仙窟曾抓到過一個天生毒體的修士，後來，還傷了人。”
“遺仙窟……”厲千絕無奈又收斂了起來，一個五行神宗的絕頂天驕，一個來自遺仙窟………
她冷著臉低著頭，走在前面引路。
她落在辭雨面前，做了個請的姿勢︰“逆公子，請。”
辭雨微微蹙了蹙鼻子，目光在她身上極淡地掃了一下，沒說什麼。
厲千絕也不惱，只冷著一張臉，轉身引路。
無相宮的大門像一張巨大的人臉，兩側飛檐如顴骨，幽深入口似一張半張的嘴，頗有些陰森。
幾人隨她穿過幾重回廊，到了客殿。殿內陳設簡單。
厲千絕動作生疏地倒了兩杯茶，往桌上一擱，不咸不淡道︰“喝吧，等著便是。”
辭雨沒有喝茶，反倒伸出手，按在了她的肩上︰“賈叔呢？他在嗎。”
厲千絕沒有動，也沒有轉身。
顧可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客殿中一時極靜，殿外風吹古木，沙沙如鬼語。
“喂，我問你話呢，賈亦真呢？”辭雨蹙了蹙眉。
下一刻，厲千絕忽然轉過身，一把抓住了辭雨的手，攥得極緊，像是要從他手上看出些什麼。
辭雨也沒掙脫，只問︰“干嘛。”
厲千絕瞪大了眼楮，直直地盯著辭雨的手，那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她的毒體，連師尊踫了都要刺痛紅腫，可面前這個人的手，居然完好無損，連一點黑氣都沒滲進去。
她又猛地抬頭看辭雨，大大的眼楮里滿是疑惑，像見了鬼一樣。
辭雨將手從她掌心抽出來，不耐煩道︰“問你呢，小賈叔他在不在。”
厲千絕回過神來，才道︰“他……不在。”
“哦，那你認識甄亦假嗎？他是不是賈亦真他爹？”
“我不認識。”厲千絕搖頭。
“賈亦真去哪了。”
“不知道。”
“行吧。替我跟那個……呃，容宮主問個好，我先走了。”辭雨掃了眼那杯茶，到底還是端起來一飲而盡，轉身便要走。
厲千絕卻快步上前，攔在了他面前︰“你等等！”
“怎麼。”辭雨低頭看她，這身高實在讓人不得不低頭。
“你為什麼不怕我的毒？”厲千絕仰著脖子問道，顯然這事對她的刺激極大。
辭雨愣了一瞬，旋即眼底似有一抹極淡的光掠過，只一閃，便散了個干淨︰“可能，是我體質特殊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厲千絕幾乎是喊出來的，“連我師尊踫了我，都要刺痛難忍，你不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辭雨自己也沒太在意這件事。
現在想來，可能是武煉乾坤的緣故。
這仙法能把一切侵入體內的破壞之力當成淬體之物煉化，雷劫也好，劇毒也罷，只要不超過身體的承受閾值，便不會致死。
當然，也不是萬法不侵，若真遇上一道超出極限的靈法，該死時也得死。
可這毒體，恰好就被武煉乾坤當成了煉體的藥。
他心中已轉過一圈，面上卻波瀾不驚，只再次伸出手︰“你再試試。”
厲千絕緊蹙眉頭，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解開了自己手上的繃帶。
那只手通體泛紫，指甲烏青，像一截浸泡在毒液里的枯枝。
她望了望辭雨，又望了望自己的手，最終一咬牙，將掌心死死貼在了辭雨手上。
辭雨反手握住，這毒還不配讓武煉乾坤觸發，真是可笑。
五個呼吸後，他松開手。厲千絕急忙抓起來反復翻看，那只手依舊光潔如常，連一個紅點都沒有。
她怔怔地望著，像丟了魂。
辭雨心下也徹底明白了。
厲千絕的毒不是靈毒，也不是尋常毒藥，而是天生的體毒，是從血肉骨髓里滲出來的東西。
武煉乾坤恰好不懼這類體質異力。
更巧的是，武煉乾坤里就記著一種“大毒體”，若能煉成，一旦釋放，足可讓一洲生靈都生不如死。
他垂眼看著厲千絕，瞳孔深處掠過一抹寒光。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親愛的毒王小姐，還真是忘了你這個小畜生了。
天生你材必有用啊。
厲千絕渾然不覺辭雨的眼神已冷了幾分，只反復檢查著他的手，終于相信了。
她再抬頭時，眼里那層冷冽已散去了許多，甚至帶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我……我可以帶你去找賈亦真。宗門有他的命牌，我可以去問師父。”
“哦，那你去問吧。”辭雨淡淡點頭。
“行！”厲千絕的身影幾乎是在應聲的瞬間便消失了。
辭雨負手立在殿門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顧可心走過來，低聲說︰“公子，你們化外洲，還真是多奇人。”
“嗯，你替我跑一趟驚霄劍山，找他們首席大弟子鐘璃。告訴她，我在乘風闕等她。”辭雨道。
“抱歉，公子，我的職責……”
“你要去。”
顧可心一愣，眼神空了一瞬，隨即點頭︰“對，我要去。”
她轉身便掠入殿外古木的陰影之中，再無多話。
辭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第五根魂線還差兩根，可顧可心身上，已穩穩連了三根。
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這魂牽夢縈，果然強得過分。
周子怡或許因為換身體的緣故，血氣不足。也或許因為愛他，不舍得用。
當真是蠢。
可正因為她蠢，這仙法才最終落到了他手里。
片刻後，厲千絕飛了回來︰“我知道他去哪了。”
“在哪。”辭雨問。
“南山。”厲千絕說，“師父說，龍行淵的妹妹要回族，賈亦真便護送她去了南山。”
“嗯，行吧。”辭雨點了點頭，朝她一拱手，“那我先去了，告辭。”
說罷便轉身飛起，向著萬疆以南而去。
南山位于萬疆以南，妖族眾多，修士稀少，向來沒什麼大勢力盤踞。
辭雨飛了一會兒，忽然放慢了速度。
果不其然，厲千絕跟上來了。
“你跟來做什麼？厲姑娘，咱們不熟。”辭雨說。
厲千絕跟在他身側，仰起頭道︰“我想認識你，逆行舟。”
“我是逆行舟，且已是有婦之夫了。”辭雨語氣平淡。
“啊……哦，我想起來了，你妻子是遺仙窟的那位。”厲千絕說。
“嗯。厲姑娘，請回吧。”
厲千絕望著辭雨的眼楮，眉頭緊緊蹙起，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她這樣盯著他看了許久，又說道︰“我……也要去找我師兄。我是元神境修士，不會妨礙你。”
“哦。”辭雨收回目光，淡淡道，“那便結伴同行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