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彻底收服厉千绝了，辞雨心里也没底。
但无妨，只要慢慢在她身上牵魂线，总有彻底入网的一天。
眼下，已有一根魂线挂在了她身上。
等到牵丝戏俱成，这毒女便是他手中最恐怖的一枚核武器。
有些人是带着护命之物行走，有些人死掉就会顺路带走一片生灵。
“你的毒体，可有名字？”辞雨问道。
“没有。”厉千绝摇头。
“我这里有一种毒体的修炼法门，若修至大成，或许能让你的毒素向内收敛，不必再伤人于无形。”辞雨缓声道。
“哦？当真？”
“对，倒时候你皮肤上的紫色纹路，也会消失。”
厉千绝眼睛亮起，一脸倾慕，“谢谢你，行舟。”
“不客气。”辞雨说着，取出纸笔，当场写了起来。
这体质乃是武炼乾坤内记载的特殊体质“基础”学问，并非仙法禁文，因而并不会出现旁人无法看清的情况。
他操控着笔墨，将修行法门一字一字写全，共三页，递到厉千绝手中。
厉千绝细细看去，瞳孔骤然一缩：“道枯…绝体。”
“嗯。”辞雨点头。
厉千绝喃喃念道：“集三百六十五种毒物于一身，若有先天毒体更佳，大成之后……方圆万里，海枯石烂，生机不存……”
“嗯。”辞雨依旧是淡淡应声。
厉千绝猛地抬眸，眼里那股终年不散的冷冽与狠毒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极亮的暗紫色光芒。
她贴在辞雨的胸口，仰着头，眼中狂热流溢而出：“谢谢你，行舟，谢谢你，我谢谢你。”
“不客气，你不必如此，既然我决定要陪你，也不会对你吝啬。”辞雨说。
厉千绝却像不知该如何回报似的，手忙脚乱地打开储物戒，开始往外掏东西：“我这里有很多宝物，我都给你，全都给你，好不好。”
她手里抓着两件极品兵器。一些丹药，还有几味珍稀药材。
“不必。”辞雨按住她的手，，“千绝，你的宝物我不需要。你留着，好好修行。待你修为有成，到那时，你我一同踏一踏那仙途。”
“好！好好！”厉千绝重重点头。
辞雨低头在她耳边说道：“若你好好修炼道枯绝体，待到大成，我二人亦可行道侣之事。”
厉千绝一愣，面色一红：“嗯！嗯嗯嗯！！”
辞雨直起身子，眸光微凝，看向她，话题一转：“贾亦真与甄亦假，到底是什么关系，千绝，我在问你。”
厉千绝微一犹豫，一咬牙，才道：“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我记得，我是被甄亦假，也就是无相宫真正的宫主，从白玉苍渊葫芦里放出来的。那之前，我被辞雨那混蛋收进了葫芦里，又被那把该死的剑冻了很久很久，而那葫芦最后转手在贾亦真手中了。”
白玉苍渊葫芦，也确实是辞雨给贾亦真的。
厉千绝，他不好处理。
当时众人的境界，无论是谁处决厉千绝，都会被一并带走。
她的毒体很奇特，就连岳凝烟挨一掌都会受伤。
辞雨缓缓取出一九，握在掌中，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厉千绝猛地一缩脖子，怯怯地望了他一眼，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你……”
辞雨没答，只以剑鞘轻轻抵住她的额心，语气缓慢：“怕吗？”
“你你你，你不会是……，”厉千绝喉咙动了动，依旧紧紧抱着辞雨，才怯懦的说道：“我……我当年也是奉师命行事。你若有气，我受着就是。”
“他早死了，这把剑，不过是在我手里罢了。”辞雨收回剑。
“嗯嗯，我知道了，行舟你真厉害！”厉千绝笑起来，夸了他一句。
辞雨不再继续，只喃喃道：“看来贾亦真的仙法，类似一体双魂。”
“若真是如此，那他体内……还藏着一个三千多岁的神歧境老怪呢。”厉千绝道。
“我若杀了他，会如何。”辞雨问。
“不知道，你还是别冒险了，我觉得你杀了贾亦真，甄亦假一定会出来，”厉千绝说道。
“罢了。”辞雨将剑收好。
这等仙法，他不要。
这到底是分身，还是另一个魂魄，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不清楚。
但他绝不想变成一个小屁孩整日晃荡。
也不想有一个分身。
如果他有一个分身，那么他的分身有多阴险，他清楚，倒时候也会很难处理。
三日后。
这三天，辞雨陪了厉千绝三天，就在这座山上一起玩，玩一些愚蠢的捉迷藏游戏。
厉千绝满眼都是他。
今天，贾亦真出现了。
他慢悠悠地自南方而来，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是一只帅小哥，咿呀咿呀哟——”
“锃——！”
一九应声飞出，剑光如练。
贾亦真轻轻“呀”了一声，抬手取出一根竹签，将那剑锋稳稳挡下，目光已顺着剑光来处，落向山下的辞雨与厉千绝。
他先是一愣，旋即收了竹签，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脸上依旧笑嘻嘻的：“行舟？师妹？你俩怎么凑到一块儿来了。”
一九缓缓悬回辞雨身侧。
辞雨将剑收了，抬头望他：“小贾，我有事要问你。”
听到小贾这句话。
贾亦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双眼睛重新凝在辞雨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辞雨几眼，又扫过他腰间那柄天青剑，眉心蹙了蹙：“你要问什么。”
“我想问你体内的那位前辈。”辞雨道，“甄亦假。”
贾亦真愣了愣，忽然出手，一巴掌拍在厉千绝头上。
这一下又快又重，厉千绝毫无防备，元神一震，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看来，你已经回来了。”贾亦真仍是笑着，可那笑意已不达眼底。
“嗯。”辞雨没有否认，“我需要你帮我。”
贾亦真也不绕弯，盯着他道：“我想问你，陈靖风、周子怡、古苍旻，是不是你杀的。”
辞雨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是，是宁雨所杀。我赶到时，为时已晚，只来得及杀了宁雨，替他们报了仇。”
贾亦真仍盯着他的眼睛，像要从那里面找出点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点头：“好。你既然亲口跟我说你的身份，说明你信得过我，我也便信你。说吧，找我做什么。”
“遗仙窟有个女人，叫顾锦书。”辞雨道，“她让我来找甄亦假。看来你这门仙法，的确让你同时活着两个人，我也很好奇，这到底有什么用。”
贾亦真将双手揣进袖中，难得露出几分认真：“阴阳双生，轮回不止。我不入轮回，我便是轮回。”
辞雨缓缓点头：“看来，你已知道自己是谁了。”
“知道一些。”贾亦真道，“但记忆不全。我有我记忆，却没有他的。他大约也是如此。”
“那前辈可能出来一见？”辞雨说。
贾亦真掐指头算了算了：“他若出来，往后……嗯……大概十年，你就见不到我了。”
辞雨望着他，神色诚恳：“小贾，帮我一回。十年后，我带你一同踏上仙途。”
贾亦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是摆了摆手：“行吧行吧，别到时候你又没了。”
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骨骼深处一点一点地拔长、撑开。
那张幼童的脸渐渐拉长，加深，眉眼之间生出风霜。
神歧境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开，沉重的威压压得这方山头瞬间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辞雨离得太近，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不过几息，贾亦真已变成一个中年男子。
灰白长发半散半束，一身灰袍，面容冷峻，像极了贾亦真中年之后该有的模样。
甄亦假。
他缓缓收回威压，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辞雨，嗓音低沉：“起来吧。”
“谢前辈。”辞雨起身，只觉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神歧境与元神境的差距，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让人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的鸿沟。
“你能说动亦真，确有几分本事。”甄亦假道，“既是你来见我，那便说说，所为何事。”
辞雨不敢耽搁，如实道：“是遗仙窟顾锦书让我来找您。她只让我带一句话给您，说她要离开遗仙窟一趟。”
甄亦假闻言，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忽然微微一震。
他抬眼望向远方，眼底竟缓缓浮起一种极深极亮的光，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归期。
那神情里，有期待，有眷恋，甚至有一丝温柔。
“锦书……她……终于肯用我了？”他喃喃低语。
辞雨在一旁看着，心中大为震撼。
顾锦书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连一位神歧境修士，都甘愿为她一句话而失态至此。
这仙法若真能惑人心神至此，那顾锦书未免太过可怖了。
“是。”辞雨低低应了一声。
甄亦假回过神，点了点头，翻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罐。
那罐口贴着一张陈旧的黄色符纸，像是封了极久。
他将罐子递过来：“既如此，这里面的东西，便是她所需之物了。”
辞雨恭敬接过。
他以“我见万物”飞快地朝罐中扫了一眼。
罐中是一堆灰色的粉末，粉末之中，埋着一方蜡纸。
蜡纸之内，竟裹着什么连他也看不透的东西。
只一眼，辞雨便呼吸一窒。
他认得这蜡纸。
这蜡纸是曾经古清茗手里裹着“仙丹”的蜡纸！！
一种寒意，顺着他的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他强压下心头惊浪，抬头问道：“前辈可认识一位婆婆？就是许多年前，在顺天城出现过的那位乌婆婆。”
“哦？”甄亦假微一挑眉，似也有些意外，“你竟然知道她？她确实曾指点过我，也赠过我一些事物。不过这些年，便再没见过了。”
“原来如此。”辞雨缓缓点头，将罐子收好，不敢再深看。
“东西既已拿到，我这便走了。可要我带千绝一同离开？”甄亦假问。
“不必，她与我同行。”辞雨道。
“好。”
甄亦假点了点头，下一瞬，人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