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雨捂着有些发肿的屁股，飘回了古沧澜的院落。
古沧澜正在窗前对镜贴花，见他这副模样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胭脂盒，凑过来问了几句情况。
辞雨随口应了两声，没有多谈。
古沧澜眼底浮起一层水光，摆出一副放荡眼神，身上的衣裙也往肩下滑了滑，像要做什么。
辞雨没搭理她，径直进了内室，把门一关，将她晾在了外头。
他坐在榻上，取出那本《无坚不摧》，一页一页翻了起来。
书册入手极轻，纸页泛黄，字迹密密匝匝地铺在纸上，每一笔都带着极古的韵味。
这确实是一本货真价实的仙法，却只是一卷，通篇只讲一件事。
破防。
武功也好，术法也罢，只要是从你身上打出去的攻伐，定然能打破对方的防御。
管你护体灵光多厚，管你法宝多坚，管你肉身多硬，在《无坚不摧》面前，都没有意义。
一击下去，必破其防，摧其坚。
辞雨一页一页看下去，忽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每一本仙法，通篇都是三千六百五十字，分毫不差，像是某种不可更改的规矩。
唯独这本《无坚不摧》翻到最后一页时，底下多出了一行极小的字。
注：万法不侵除外。
辞雨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许久，忽然有些想笑。
万法不侵属于大品仙法，岳凝烟得到的只是其中的一卷，并非全本。
当年她之所以觉醒，是被《大梦先觉》点醒的，可那本仙法只点醒了总纲，没有点醒分卷。
所以她手里的万法不侵，其实是不完整的。
但即便如此，依旧强得可怕。
万法不侵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纯肉伤和吸血。只要不是灵法，单凭拳头或蛮力硬打，万法不侵便挡不住。
而注意事项大概就是，用灵法加无坚不摧轰万法不侵，依旧无效吧……
辞雨看完整本仙法，微微蹙了蹙眉。
《无坚不摧》的缺点也很明显。每一次破防一击，自己也要受到两成的反震。
也就是说，伤敌一千，自损二百。这还不是关键。
真正要紧的是，用它去打万法不侵，会不会也遭到同样的反噬？
他合上书册，闭上眼睛，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就在这时，一道青芒骤然自案上射出。
天青剑陡然出鞘，剑锋一闪，极快地划过了他手中那本仙法。
下一刻，书不见了。
辞雨猛地抬头。
天青剑悬浮在半空之中，剑身青光大盛，散发出一股极为浓烈的仙法气息。
那气息与他以往感受到的都不一样。
辞雨瞳孔骤缩：“这是！你的仙法！！”
天青剑剑柄微微向下压了压，是在点头。
辞雨心中一惊，忽然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连屁股上的肿痛都顾不得了，快速找到了古沧澜。
“沧澜。”
“嗯，夫君～你忙完了？”古沧澜换上了一身薄透的长裙，里面什么也没有，隐隐约约地什么都能看到。
辞雨上去就给了她大腿一巴掌：“别骚了吧唧的，你去帮我把古沧悦叫出来！”
“啊？沧悦，怎么了？”古沧澜捂着腿，满眼不解，硬着头皮趴在辞雨胸口。
“别管了，叫她去广场上玩，我要见她一面。”
古沧澜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好的，夫君，那我想跟你做，我每天都在想你骂我的样子…”
“滚啊！能不能先想想修行，神经病吧你。”辞雨提着她的脖颈，将她拎起来丢在地上。
“沧澜就是神经病，是夫君的…狗。”
“赶紧去！”
“哦～是！”
古沧澜换了身保守的蓝色裙子，出去了。
辞雨快速来到广场上，找了个僻静之处立定。
广场极大，四周种着古老的灵树，枝叶繁茂，不多时，古沧澜便带着古沧悦寻了过来。
“我见万物”一眼扫过去，古沧悦果然有山印。
辞雨心头一震，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回味了起来。
那张脸，他要追溯到自己刚加入惊霄剑山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初入剑山的弟子，而这张脸的主人，是李慕尘的道侣，季音。
原来如此。
那么，李慕尘很有可能也有山印，极有可能。
辞雨心中飞快地推算着。
若季音是轮回仙，那本《无坚不摧》便极有可能是李慕尘的，也可能是李清茗留下的。
总之，这其中的因果纠葛，一时说不清楚。
谁知道孤昊怎么杀了个惊霄剑山的弟子？那个弟子显然不是轮回仙，只是恰好捡到了这种中品仙法，恰好放在了储物戒里，恰好惹到了孤昊，恰好被孤昊一剑斩之。
每一个“恰好”背后，都是冥冥中的因果在推着走。
再看季音如今的模样，不过十二三岁，很可能轮回后又死了一回。
毕竟宋灵珊都能轮回到兔子身上，其他人轮回一次两次，也不稀奇。
不过，无论是谁，他们都只是一个轮回仙而已。
辞雨摆了摆手：“好了，带回去吧。”
“嗯？好。”古沧澜虽觉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多问，带着古沧悦离开了。
辞雨立在原地，望着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古沧悦既然是“沧”字辈的，那就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了。
她的身世不重要。重要的是，除了孤昊，如今遗仙窟还有三个轮回仙。
遗仙窟不好处理。
古苍渊与顾锦书都不是弱者，若不动用十方俱灭，或让澈、玄、珏出手，几乎不可能杀掉这二人。
一天后，辞雨与孤昊离开了遗仙窟，与贾亦真在古迹城汇合。
“仙法谱。”
“仙法谱！”
“仙法谱？”
辞雨道：“不要仙法谱，只要能看一眼就好。”
孤昊摇了摇头：“仙法谱，就连我也不曾看过。”
贾亦真还是一脸茫然：“什么？仙法谱？”
孤昊解释道：“这仙法谱，听我父亲说，记载的是十八大仙法。有些只记了只言片语，有些只有一个名字。”
辞雨缓缓说道：“所以，找到仙法谱，先把这十八人找出来，至于其他小仙法，以及普通的轮回仙，要找，就更轻松了。”
六年时间，辞雨完全可以放任不管。
但他也有他的目的。
玄、澈、珏虽然口口声声喊他父亲，但辞雨依旧觉得不可信。
可以为他们寻找大品仙法的轮回仙，但是也不妨碍辞雨自己寻找仙法。
所以，仙法谱，也是首要。
顾锦书与古苍渊这二人，一个捆绑家族，一个只想靠春华秋实活命。
辞雨也看懂了顾锦书。
她所求何其简单，满足生理需求，快乐的一直活下去。沉浸在快乐中活着，丝毫不觉得枯燥，有人爱慕，有人敬仰，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最简单的在这个世界也是最难的。
她背后有整个庞大的遗仙窟，还有甄亦假、心明圣尊这些爱慕者。
顾锦书此人，除了让澈他们处理，几乎想不到好的法子。
辞雨问道：“被保管得这么严？”
“是的。”孤昊点头，“仙法谱这东西，属实是隐蔽之物。我可以继续问我父亲，问我伯伯他们，旁敲侧击。行舟，至于你……你可能就很难……对了！”孤昊忽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
“古璇玑！我想她一定看到过。”
“哦？？”
“我拥有仙法，还屈居第三，而她的实力，你可想而知。她原本是天骄榜首，若非古苍渊拥有的仙法实在太过强大，她只能位居第二。
她的眼睛，格外独特。
曾经我下死手给她挖了出来，不顾长老阻拦，当即捏碎。可谁知那眼睛瞬间在我手里炸开，我当场身受重伤。
不过片刻，那眼睛就重新出现在她眼眶里，十分强大。那只眼睛，绝非凡物。她同样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孤昊咬着牙说道。
贾亦真兴趣满满：“我去，还有这种眼睛？我吃了会怎样？”
孤昊瞥了贾亦真一眼：“会立刻把你的脑袋炸成花，你个傻逼玩意儿。”
“！”
辞雨这时问道：“那你觉得，古璇玑是不是一个容易被我吸引的人？”
“不像是。古璇玑此人，也很神秘。平日里就是修行，维持家族秩序。如果你偷了东西，她一眼就知道是谁偷的。谁杀了同门，伤了人，她一眼也能看清。她不仅是天骄榜上的第二，也是族内刑事堂堂主，行事狠厉十分。”
“多大了？”辞雨问。
“一百八十多岁吧。”
“嗯，我知道了。那么，我便回去，从古璇玑身上切入。小贾，你带上其他人，去云梦洲。云梦洲有一大品仙法出世，至今没人去取。三哥，你与我一起，在遗仙窟行动。”辞雨安排道。
“好麻烦啊。”贾亦真撇了撇嘴。
辞雨说道：“赶紧的，做得好，珏立刻给你配。”
“你早说啊，爹！”贾亦真猛地弹起来，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
“滚吧！”
“得嘞！”贾亦真屁颠屁颠地飞走了。
辞雨与孤昊再次回到遗仙窟。
这一回，辞雨硬着头皮去拜访古璇玑。
古璇玑的殿宇极是空旷。
第一层连一把座椅都没有，四面墙壁上嵌着一颗颗明珠，散发着冷冽的白光。正中间有一座白玉台，不高不低，她就那么盘坐在上面。
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裙，裙摆铺散在玉台上，像一片漆黑的夜色。
她画着黑色的眼影，眉目间带着一股极浓的严正之气，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严厉，也格外冷。
“璇玑姐姐，好久不见。”辞雨上前打了个招呼。
古璇玑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她的右眼是那只重瞳，瞳孔围绕主瞳缓缓旋转，眼神平静无波：“嗯，好久不见，行舟。”
辞雨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璇玑姐，我想跟你聊聊。”
古璇玑问道：“想聊什么？”
“聊什么都好。”
古璇玑看着他说道：“你想接近我？想从我眼里看到遗仙窟的秘密？”
辞雨摇了摇头：“不是。主要，我喜欢你这个类型的。想跟姐姐认识认识，熟络熟络。以后遇到什么麻烦，还要请姐姐帮助。”
“呵，呵呵。”古璇玑笑了，“你也是元神境圆满了，还需要我帮忙？你的天赋，我也是望而所叹。”
辞雨不在意他的实力被看出来了，继续问道：“怎么，璇玑姐姐不信？”
古璇玑冷不丁道：“信。当初更应该是我嫁给你，而不是古沧澜那个废物。”
“呵呵哈，现在也不迟。”辞雨笑了笑。
“儿女情长，愚不可及。我没有那个兴趣，也不想这些繁杂的情感。”古璇玑语气淡淡，“我只是说，你应该娶我这等，而非古沧澜那个普通人。我同样有过几个男人，他们也都是修士。后来都被我活生生玩死了。”
辞雨吞咽了一口口水：“姐姐，你的癖好很特殊，倒是不多见。”
古璇玑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落在她脸上，格外瘆人：“那你想知道，他们都是怎么被我玩死的吗？”
“我想听听。”
辞雨席地而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