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雨辞了顾锦书，出了遗仙窟，便径直去寻古苍渊。
除了我见万物。
镜花水月也能仿制仙法，顾锦书复制了一本《春华秋实》。
一个活了六千年的女人，若只为活着而活着，那她手里握着的东西，便是天大的祸根。
顾锦书这个人，要么为他所用，要么便是死路一条。
只是眼下不急，他要先办正事。
古苍渊的殿宇。
辞雨上前叩门，里头传来一声极淡的回应：“进，行舟。”
辞雨推门而入，屋内不止古苍渊一人。主位上坐着古苍渊，一身白衣，面色沉静如水。
而客位上另坐着一人，一身黑袍，身材偏瘦，古铜色的皮肤，浓眉深目，通身上下透着股冷硬之气。
那人见辞雨进来，缓缓从座上立起身来，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逆行舟？”
“正是。”
古苍渊从主位上起身，伸手虚引了一下：“这位，便是你族兄，孤昊了。”
辞雨打量了孤昊一眼。
此人气息沉凝，修为已至元神境大圆满，绝非等闲之辈。
他拱了拱手，礼数周全：“族兄。”
孤昊眯着眼看了他片刻，忽然咧嘴一笑：“你，有些意思。正好你来了，我正与苍渊聊事情，你也听听。”
“坐，行舟。”古苍渊示意。
“好。”辞雨便在孤昊一侧坐下了。
三人刚坐定，便有一位少女盈盈走来。
说是少女，其实也不算少女，身量不过四尺高，像个十一二岁的孩童，却生得明媚可爱，扎着两个马尾辫，走起路来一晃一晃。
她端着一杯灵茶，轻手轻脚地搁在辞雨手边的案上，又朝辞雨欠了欠身，才退到一旁。
“这是沧悦小妹，有些天赋，由我指导。”古苍渊道。
古沧悦朝辞雨施礼，“姐夫。”
“嗯，真乖，”
她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辞雨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多停了一瞬。
这小姑娘似曾相识，可偏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一定见过，一定是某个轮回仙又回来了。
古苍旻？辞雨心底一跳。
难道古苍旻轮回成了女子？
他想用“我见万物”探一探，可古苍渊就坐在对面，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罢了。
古苍渊见他出神，只淡淡道：“孤昊，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孤昊蹙了蹙眉，将刚才的话题接了起来，语气认真而恳切：“苍渊，行舟，你们都是仙法拥有者。望仙苑，你们一定要去。真的，你听我的，望仙苑，你们必须去一趟。去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要不要在望仙苑修行。我不是替谁做说客，我是真觉得，那里值得一看。”
古苍渊神色平静，语气也没有半分松动：“孤昊，我说了，我不会加入望仙苑那种地方。我遗仙窟，自便是仙人遗留之地。你忘了吗，孤昊。我古家世世代代守在这里，守的是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孤昊不肯退让：“我知道，不过苍渊，这不一样。望仙苑远比遗仙窟知道的多得多。我等也无需死死绑在这遗仙窟。你想想，遗仙窟如今不过是一座大一点的宗门罢了，我们守着它，守的是什么？祖上留下的那点东西，我们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猜，可真正知道的，又有多少？”
“孤昊，此事你无需再于我多谈。你加入望仙苑的事，我也不想跟旁人说。但我希望你想清楚，望仙苑打着仙人遗泽的名号，很难说，是不是为了收集仙法，想得到仙法拥有者的所有仙法。”
“大哥！行了吧，我都叫你大哥了，你怎么就不能信我一回呢！”孤昊声音拔高了几分，面上已有了几分急色，“望仙苑真的需要你，我们这些……这些人，也都需要你。你去看看，你亲眼去看看，若看了之后还是不认同，我孤昊从此再不提此事，行不行？”
“孤昊，你一直是这般性子，我知道你。”古苍渊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我，不能因为你心头一热，被人教唆几句，便随你一同加入那望仙苑。”
“我也没说加入望仙苑就不能出来了。我们还是遗仙窟的弟子，只是多了一层望仙苑的身份罢了。那边是三位仙裔，他们拥有仙力。你就算不靠他们，但又多了一个靠山不是？”
“我古苍渊，无需这些靠山。”古苍渊缓缓道，“它日我自会成仙。”
孤昊瞪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实在说不动了，猛地起身，一甩衣袖，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又转头看向辞雨，咬了咬牙：“行舟，跟我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古苍渊看了辞雨一眼，语气淡淡，却分明是在提醒：“行舟，莫要听他说那些。望仙苑绝非善地。”
“走，行舟！”孤昊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便往外走。
辞雨也看出来了。
古苍渊是那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人。
今日这一趟，他本也没指望能把古苍渊说动。
不过孤昊这个人，倒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他由着孤昊拉着，一路出了古苍渊的殿宇。
“你跟我来。”
“嗯。”
二人一路出了古家核心地界，绕过几重山峦，便来到了孤家的领地。
这边的核心区域与古家相去不远，格局也大同小异，只是殿宇色调更偏暗，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肃杀。
孤昊一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带着辞雨径直回了自己的殿宇。
进了门，关了窗，又顺手在门上拍了一道禁制，这才转过身来。
“行舟，上次你大婚，我就在行宫上，你应该见过我。”
“是的，孤兄。”辞雨点头。
他确实在大婚那日见过孤昊，只是当时行宫上人太多，辞雨的目光主要在古天奕与那几位神歧境修士身上，至于孤昊叫什么名字，他那时并不知道。
孤昊亲自动手，倒了两杯茶，一人一杯。
两人落座之后，孤昊喝了一口茶，便又开始说了起来。
从望仙苑的来历，说到悟仙道卷的玄妙，再说那三位仙裔如何如何，说得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辞雨坐在一旁，耐心地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听明白了不？行舟。望仙苑，我亲自去过。我们这些人，有必要进去。真的，你去了，绝不后悔。”孤昊说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辞雨微微一笑：“我去，也不是不行。”
“哦？你有条件？”孤昊眼睛一亮。
“有的。”
“说。”
辞雨笑笑道：“要是有什么宝物的话，我可以考虑去看看。”
孤昊愣了一下，随即抓了抓头，脸上笑意更深了：“好说好说，宝物嘛，不就是宝物，有的有的。”
说着便开始摸储物戒。
他摸着摸着，忽然眼睛一亮，从戒中取出一物来。
竟然是一本书。
辞雨微微一愣。
“仙法，赠你。”
辞雨眸光凝重起来：“这是……望仙苑给的仙法？”
孤昊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无所谓：“那你别管了。你去了望仙苑，自然知道一些事情。这就是一本仙法，我拿着没什么用，我送给你。”
“我还是想知道，这本仙法，是怎么来的，不然，我不去。”辞雨道。
孤昊蹙了蹙眉，不再瞒他，坦然道：“七八年前，我在化外洲闲逛，杀了一个惊霄剑山的弟子。这是他储物戒里留下的一本仙法。”
辞雨低头看了一眼。
那书册封面上以极淡的墨迹写着四个字《无坚不摧》。
竟是一本完整的仙法。
“那，孤兄，你是如何知道这就是仙法的？”辞雨问。
孤昊扬起嘴角，自信满满：“别人不知，我还能不知？仙法非它认定之人，无人能识，这点我还是知道的。这很明显是一本中品仙法。它在我这里呆了这些年年，也未曾散去。若是大品仙法，怕是没多久就自己飞了。”
辞雨接过仙法，翻了翻。
每一个字他都能看清，只是他口头上仍道：“哥，你给我仙法，我也看不懂啊。”
“难道，还有比仙法更珍贵的宝物吗，行舟？”孤昊反问。
辞雨合上仙法，拱了拱手，正色道：“确实没有了，哥。”
“这本仙法，望仙苑也知道。但他们从来没索要过，说要我自己寻找它的主人……咳，总之我一边找，一边找吧。不过行舟，现在这任务，也算是交给你了！”孤昊咧嘴一笑。
其实这《无坚不摧》本来的主人，也不是孤昊杀死的那个修士。
中品仙法不同于大品，没有“相”主动寻主，只能靠人力一寸寸去找。
孤昊这些年一边修行，一边带着这本仙法走南闯北，也没有找到。
如今顺手送出去，一当礼物，二当任务。
“…………”辞雨白了他一眼，孤昊的小心机，他一眼就看到了。
不过，仙法对辞雨来说，真是一份大礼呀！
孤昊却越发得意，拍了拍辞雨的肩膀：“三哥我够不够实在？”
“实在人，弟弟我无话可说。”
“哈哈，那你觉得望仙苑那边………？”孤昊凑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辞雨将仙法收入储物戒，不紧不慢道：“三哥，你有所不知，最近刚突破元神境圆满，根基虚浮。如果有好心人给点丹药，稳固实力的话，说不准弟弟一咬牙，就加入这望仙苑了。”
“你！”孤昊瞪圆了眼。
他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可想到方才那本仙法都送了出去，再抠一颗丹药，未免太说不过去，本来仙法就是一件很没用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只丹盒，重重搁在辞雨面前。
“行，这颗五炼固本丹，我给你了！”
辞雨打开丹盒，只见里面躺着一颗丹药，通体金黄，明晃晃的，其上布满细密的丹纹，在灯光下微微流转。
药香浓郁得只闻一口，便觉浑身经脉舒泰。
五炼丹药，好东西。
一炼固本丹，一块下品灵石便能买到。
二炼，几块上品灵石也够了。
三炼，一万到十万上品灵石不等。
四炼，有市无价，坊市里炒到百八十万上品灵石都有人抢。
至于五炼，那已是顶了天的宝贝，寻常修士一辈子也未必能见着一颗。
辞雨当即也不客气，拈起那颗丹药，仰头便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温厚绵长的药力便从丹田中化开，在体内缓缓流淌。
他原本因连续施展牵丝戏而虚浮的根基，在这一刻被药力一寸寸夯实。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闭目回味了片刻，才睁开眼。
“啊——爽～～”
孤昊看着他这副模样，眼角直抽，内心像被人剜了一块肉。
他咬着牙问：“舒服了？”
“嗯，多谢哥哥的丹药。”
“加入不？”
辞雨一本正经地点头，面上浮起一抹笑意，缓缓道，“三哥，不好意思，一直忘了告诉你，我也加入了望仙苑。此番前来，本就是来寻你共事。”
孤昊愣了一瞬。
“我艹！你看我不打死你！！”
他猛地暴起，一把将辞雨的椅子掀翻，整个人扑上去，将辞雨摁在地上，反手锁住了他的脖子。
“大哥，有话好说！”辞雨叫了一声。
孤昊却充耳不闻，鼓足了劲，扬起巴掌，狠狠一巴掌打在辞雨屁股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