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万里。
辞雨只觉得周围的流星在无声地闪烁。
那些流星划过时没有尾焰，只是一道道冷光从身侧掠过。
这域外很空洞，也就是星空吧，可又不像真正的星空，但那些星辰太远了，远得像是假的
周围出现某种力量。
辞雨能感觉到，那种力量死死地压在周身之外。
如果没有灵力护体，他怕是在跨出第一步的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搅成肉泥。
珏偶尔伸手指一指方向，手指在星空中划过一道极淡的白痕，飞行的速度并不慢，珏已经在提速了。
可即便如此，周围那些星辰依旧像是钉死在原处，一动不动。
大约五六个时辰。
辞雨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抑感。
那感觉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胸口上，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调动灵力护体，十座灵台在体内微微轰鸣，可那股压抑感依旧在，只是稍稍缓解了几分。
“爹爹，你有感受到吗？快到了。”珏说话声音也紧绷了起来。
“嗯。”辞雨点了点头。
“就连我，也有这种感觉，仙力也护不住。那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要把我捏扁一般，我可讨厌来这里了。”珏蹙了蹙眉。
辞雨没有说话。
他的“我见万物”已经自动触发了，双目之中隐隐浮起两点白芒。
在那白芒的视野里，前方那片星空已经变了。
原本稀稀落落的星辰彻底消失了，反之是一片巨大的灰蒙蒙的区域。
那区域像是一团凝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乌云，沉甸甸地悬在星空之中，没有边缘，没有轮廓，只是那么灰蒙蒙地铺在那里。
而在这片灰雾的边缘，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悬浮着。
是玄。
他早已赶来。
辞雨和珏落在玄身后。
珏松开辞雨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玄身侧。
辞雨也跟了上去，三人并肩立在仙坟之外，望着眼前那片……坟地。
洛星辰和孤昊还没有到。珏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我去接他们。”珏说。
“嗯。”
珏转身掠了回去。
仙坟的外貌，直到此刻才真正展现在他眼前。它悬浮在星空中，并不是合并起来的一整块，而是东一块、西一块，拥有很多块。
大约一百多块。
每一块都跟一小片陆地一样，有大有小，形状各异。
有的平坦如镜，有的嶙峋如骨，有的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劈开过。这些碎块彼此不挨着，各悬浮各的，在虚空中缓缓转动着。
这里的天空没有星星了。
头顶和四周都是一片死寂的灰，像是整个星空被什么东西擦掉了一大块，只剩下一片无尽的黑。
很安静。
不，不是安静。
安静至少还有个“静”可以感受。
这里连静都没有，只有一种虚无。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听不见心跳。
时间在这里像是停了。
玄严肃的说道：“父亲，此地，极其危险，若是踏入其中，可能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出来。”
辞雨眯了眯眸子，严肃的说道：“说这些没用，若是带不走那一份生命本源，十八大仙法，无法集成。”
“嗯……可是这里坟场太多了。”
“量仙尺，可还有用？”
“父亲，您若是全盛时期，或许有用，但是量仙尺，也无法量一个毫无残留的东西，父亲可有那份生命本源的气息，它，好像也不会有任何气息。”
辞雨蹙了蹙眉，摇了摇头：“没有。”
“那，毫无办法，只能搜寻，而是生命本源，我也从来没用量仙尺量过，它的存在很特殊。”
“嗯。”
孤昊第一个出现在珏的视野里。
那张古铜色的面孔上，像是被人泼了一层灰漆，暗沉沉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额角隐隐有青筋跳着。他的气息倒是稳的，可那只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洛星辰在他后面，他二人中途汇合了。
洛星辰的念力护罩薄得像一层水泡。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珏迎上去，先看了孤昊一眼，又看了看洛星辰，嘴角一弯：“二位仙人哥哥，怎么这么慢呀？我们都已经到了。”
孤昊哼了一声，把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松开了，负到身后去。他挺了挺腰，脸上的黑气硬生生压了下去，换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慢？仙人妹妹，我只是第一次来域外，看看风景罢了，何慢之有，何险之有。”
珏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是吗？可我看哥哥刚才脸都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胡说。我这是被星光照的。这域外一片灰蒙蒙的，哪有什么好脸色。”
洛星辰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上，嘴唇都白了。
“这位哥哥，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呢。要不要我扶你一把？”
洛星辰猛地直起身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挺得笔直，负手而立，面朝那片灰蒙蒙的仙坟方向，做出一副眺望远方的姿态。
他还有点喘：“不必，我只是……在适应这域外的环境。这地方跟灵域不同，灵力稀薄，气压沉重，第一次来的人都会有些不舒服。我这是在……调整气息。”
“哦——”珏点了点头，“父亲和哥哥已经进去了，我带你们快去吧。”
“好。”
珏立在中间，环起二人的胳膊，瞬间往仙坟的方向飞去。
三人一前两后，很快便落在了仙坟外。
辞雨和玄在一块碎块上。
“那边！”孤昊一指。
下一刻，三人落来。
玄正蹲在那具干枯的尸体旁边，手指轻轻拨弄着那层皮壳。
辞雨立在一旁，负手望着仙坟深处。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微微侧过头来。
孤昊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玄手边那具干尸上，眉头拧了一下，“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东西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脊骨上面全是倒刺，全身满是裂痕，甚至还有一条手臂骨骼长在胸部。
“仙仆。”
“仙仆？？”
“这是，仙仆？？”
“怎么这个样子……”
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着二人，“第三元遗留下来的人。被天谴之后，就成了这副模样。它们没有意识，只认坟主，一直守护着这里，这几具仙仆的尸体，死了很久了。”
刚刚辞雨落来时研究了一下。
此刻，他望着一个方向，哪里平平无奇，里面有一些很碎的身骨。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骨头是玉质的，只剩寥寥几块。
很明显，这里葬着一位‘仙’只是太久了，他的仙身早已被岁月侵蚀腐烂。
我见万物可用，但是灵力在这里完全提不起来，被压制的很死。
“走吧，去下一块。”
辞雨迈出了一步。
“嗯。”
孤昊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黑气又压了一遍，迈步跟上。
洛星辰走在最后。他的脚步有些虚，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跟得也算稳当。
他不想被人看扁，但是他快要被这仙坟压扁了！！
五人飞起来，往前飞了三十息，踏上了第二块大碎块。
辞雨走在最前面，脚下刚踩实，他的“我见万物”便自动张开了。
在这低下，有几十道身体奇奇怪怪的怪物正在里面漂浮着。
“小心，脚下有东西。”辞雨说道。
孤昊的脚步顿了一下。
洛星辰更是直接停住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下。
什么都看不见。
“不用停。”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它们还没醒，我们走！”
辞雨走在最前，玄在他身侧，孤昊和洛星辰在两侧靠后，珏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百步。
辞雨停了。
“来了。”他说。
话音刚落，脚下发出一阵嗡鸣。
紧接着，那些在泥土中的怪物同时动了。
它们从泥面上剥离，如同死人从棺中坐起，慢慢地站了起来。
几十个仙仆。
它们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睛齐齐转向五人。
然后其中一个张开了嘴。
它说了一句话。
古语。
辞雨一个字也听不懂。
玄低声说：“它让我们立刻离开。”
“你听得懂？”
“听得懂一点。”玄的声音很淡，“上次来的时候，我在一块石壁上看到了一些刻字。第三元的古语。”
那个仙仆又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听起来太恶心了，就向扫把沾了屎，硬生生塞进了你耳朵了。
辞雨蹙了蹙眉，抬手就是一指。
杀指破空而出，一道极快的灵光直取那仙仆眉心。
“噗呲——！”
指光精准地贯穿了它的头颅，从眉心射入。
那仙仆的四肢猛地一僵，古怪的的身体在抽搐了一下，摔在地上，便不再动了。
辞雨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杀指贯穿仙仆头颅的那一瞬间，一股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指传了回来。
十座灵台之力，搭配无坚不摧，在这里还是能发挥的。
又有四个仙仆动了。
它们几乎同时弹射而来，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辞雨。
一个直取面门，一个绕向身后，一个贴地滑行专攻下盘。
辞雨没有退。
他左脚往前踏了半步，身体一沉，右手五指连弹。
杀指一道接一道地射出。第一个，头颅贯穿，坠落。
第二个，绕到身后的，被他一记后踢踹飞出去，紧接着一道杀指追上去，将它钉在石面上。
第三个贴地滑行的，被他一脚踩住背脊，反手一指点碎头骨。
第四个从空中压下来的，他一掌拍出，五行大手印将它拍成一团灰白色的肉泥。
五具仙仆的尸体散落在他脚下。
辞雨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节处隐隐有酸胀感。
两成的反震，五次叠加，这根手指暂时有些不听使唤了。
他甩了甩手，将那股酸胀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