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多个仙仆。
“六十个，不对，七十个。”洛星辰的声音沉了下来。
孤昊骂了一声：“他娘的，怎么这么多！行舟，你杀他们做甚，卧槽！”
洛星辰的念力护罩猛地缩了缩，他下意识退了一步。
“连这些都处理不了，这一身修为废了有何意。”辞雨淡淡说道。
他用我见万物看过了，除了一些破烂的仙仆外，那尸骨就剩几块碎骨了，其他的危险没有。
孤昊被噎住了：“这………”
“杀了。”
“杀就杀！”
话音落下，辞雨右手一翻，杀指连弹三指。
三道灵光破空而出，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仙仆的头颅，它们的身体同时一僵，抽搐着倒下，化为一团干瘪的皮囊。
孤昊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再一拉，掌心中凝出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那刀身之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一刀劈出，刀气暴涨数丈，如同一道黑色的月牙横扫而出。
刀气掠过之处，五六个仙仆被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灰白色的体液溅了一地。
“这些东西是真脆，哈哈哈哈！”孤昊狂笑一声，反手又是一刀。
洛星辰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银光。
他抬手一掌拍出，掌心中涌出一股无形的念力，如同一面透明的墙壁向前推去。那面念力墙推出数丈，撞在七八个仙仆身上，将它们硬生生定在原地。
“我撑不住了！”他喊了一声。
辞雨抬手向后一拂，一道五行大手印从洛星辰头顶掠过，将那七八个被定住的仙仆尽数拍成了肉泥。
“多谢！”洛星辰喊了一声。
玄和珏没有出手。
他们站在辞雨身后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玄的手负在身后，指尖隐隐有白光流转，珏也拿着一把扇子。
七十个仙仆，不到十息便杀了大半。
可就在辞雨以为下一息便能清空这块碎块时，那些剩下的仙仆忽然同时停住了。
它们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睛齐齐望向辞雨，然后同时张开了嘴。
七十张嘴同时发出一个音。
那音调极低，极闷，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埋在地下。
辞雨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他的喉咙发紧，眼眶发酸，手指开始微微发颤。
“腐朽之力！”玄急忙说道。
下一刻，那些仙仆的身体开始膨胀。
它们的皮肤鼓了起来，灰白色的皮壳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紧接着，一个仙仆的腹部猛然炸开，一股浓稠的灰绿色气体从它体内喷涌而出，那气体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所过之处，石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酸液泼过。
“走！”玄厉喝一声，“它们跨不过一块仙坟！别被那气体沾上！”
辞雨没有犹豫，身形一纵便往前掠去。孤昊骂了一声，紧随其后。
洛星辰的念力护罩已经被那气体逼到了极限，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飞起来的。
珏走在最后面，右手一翻，风雨扇闪了一下，一层薄薄的仙力将那些灰绿色气体隔绝在身后。
五人全力飞掠，三息之后落在了第三块碎块上。
辞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块碎块上，剩下的仙仆没有追来。
它们停在碎块的边缘，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睛远远地望着他们。
那些眼睛明明没有瞳孔，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辞雨分明感觉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感觉。
就像当年在在无伪村夜晚去看古清茗一眼……他的脊背发凉。
“我见万物”扫了一眼脚下的第三块碎块。有仙仆，没有大危险，没有生命本源。
他收回仙法，沉声道：“走。”
五人继续往前飞。
这一次不再啰嗦，不再停歇，也不再惊扰那些沉睡的仙仆。
他们如同一道贴地而行的疾风，从一块坟块掠到另一块。脚下的石面从平坦到嶙峋，从灰白到深灰，从一整块到碎裂成无数细纹。
仙坟深处的景象越来越诡异，那些旋转的碎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玄说道：“越往里面走，仙仆越强大，甚至还有一些……东西。我也不清楚。上次我没走到这么深，因为那一本仙法，我才被仙仆拦住了。”
辞雨点了点头。
他看见了。
那些小的坟场大概有一块足球场场那么大，石面上干干净净，仙仆稀少。
而大一点的坟场足足有数里方圆，石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纹，有些刻纹还在隐隐发光。
还有的坟场上空飘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影子，那些影子像鬼魂，不断游荡。
再一口飞跃了二三十块仙坟，期间有惊无险，也没人受伤。
因为辞雨的存在，众人的压力不是太大。
五人来到了一块巨大的坟场边缘，这一块，足足有几十平房里，
辞雨停住了。
他本能地停住了。
他的“我见万物”疯了似的自行触发，双目中的白芒亮到了极致，灼得他的眼球都在发痛。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力量。
那力量从脚下的石面深处渗出来，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
他来过这里。
他一定来过这里！
“不对。”辞雨突然喊道。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一块坟地深处缓缓走来。
那身影穿着一身白衣，一头长发散落在肩头，步伐平静。他右手腕上环绕着一柄玉尺子，尺身旋转不停，散发着亲和的光芒。
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脸，一张与辞雨现在一模一样的脸。
逆行舟！
辞雨愣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缩到了极致，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面前这个人，从头到脚，从眉眼到发丝，从衣袍到指尖的弧度，都跟他一模一样，连那眼神，都一模一样。
死水般的平静，不掺杂任何温度。
“这这这！！！！”珏愣住了，他想喊爹，可是其他人在。
她感觉，对面也是辞雨！
一模一样，就连仙力也看不透。
“你是谁。”辞雨开口，他的声音在隐隐发颤。
那个逆行舟也开了口，用着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我来救你。”
“救我？”辞雨冷笑了一声，“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
辞雨没有退。他的“我见万物”疯狂运转，可看到的依旧只是面前这个一模一样的人。
“我是你。”
然后，天空变了。
灰蒙蒙的天穹上，忽然出现了一只眼睛。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密密麻麻的眼睛，从灰雾深处浮现出来，铺满了整片天穹。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大的如同日月，小的如同芥子，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瞳孔中没有光彩，只是一片灰白色的空茫。
它们在看着他们。
看着辞雨，看着玄，看着珏，看着孤昊，看着洛星辰。
“啊——！！”洛星辰第一个惨叫出声。
他捂住眼睛，双膝跪地，指缝间渗出鲜血。
他的念力护罩丝毫没用作用，整个人蜷缩在石面上，不断地颤抖，他的世界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彻底失去了视觉，伴随着神识也消散，他彻底成了个瞎子。
洛星辰惊慌失措，胡乱的大喊着：“啊啊啊啊！好多，这都是些什么，我的眼睛！”
孤昊的反应比洛星辰快了一步。
他的双目猛地闭上，一手捂住眼睛，一手凝出一道黑色的屏障挡在面前。
可那屏障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开始龟裂，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他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的视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像是一盏灯被什么东西缓缓拧灭了。
“玄！珏！”辞雨喊了一声。
玄已经撑起了仙力。
一层白色的光罩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将自己和珏裹在其中。
可那层光罩在无数只眼睛的注视下剧烈颤抖，如同一面被无数只手同时拍打的鼓面。
玄的瞳孔中白光翻涌，他努力想看清什么，可眼前的景象全乱了。
他看到无数个辞雨，无数个自己，无数个珏，无数个坟场，无数个星空，重重叠叠。
珏站在玄身后，同样捂着眼睛，一瞬间眼里出现了巨量的东西，她的视觉要被撑爆了。
“我们撑不了多久，眼睛，好痛！”珏喊
而辞雨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辞雨急忙说道：“你来这里，是要救我们！！救我们自己！”
“我需要你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