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啊啊啊啊啊！！珏！！我势必杀你！”逆行舟仰天咆哮着。
可是珏已经冲了出去。
冲出了这片仙坟。
“行舟，行舟……”岳凝烟虚弱地说着，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格外虚弱。
逆行舟红着眼眶，止不住地咆哮着：“娘！你看到了，那辞雨！！啊啊啊，他算什么狗东西，他不帮你挡，他跑了，他跑了啊！！”
他的泪水砸在岳凝烟脸上，一滴一滴，密集如雨。
岳凝烟的目光渐渐空洞，她仰着头，看着天空：“我不知道，咳咳，我不知道……行舟，我放不下……放不下你……”
“娘！！呜呜……”逆行舟将头埋在岳凝烟怀里，大哭不止，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别哭，行舟，咳咳。”岳凝烟的手抬起来，想摸他的头，可指尖只够到他的发梢。
逆行舟抬起头，看着岳凝烟：“娘！！她为什么要杀你，一定是辞雨搞的鬼，一定是！！凭什么，他们凭什么杀你！”
“我……我也不知道。”岳凝烟眼里只有一片茫然。
突然被天青剑刺杀，她完全不知道原因。
只是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想不明白了，什么也想不明白，只觉得生命力在不受控制地散去。
那已经彻底碎裂的元神，像一盏被砸碎的灯，火花四溅，却再也聚不成火焰。
她本应该当场死去的。
可是那三千万灵石全部的灵力，此刻都在通过逆行舟的灌输，强行维持着一口气。
周围的灵力如同一条条灵力纽带，全部缠绕在逆行舟身上。
那些纽带从天空中那些紧闭的眼睛里延伸出来，像一根根透明的血管，将海量的灵力泵入他的体内，再由他，灌入岳凝烟的躯体。
“呜呜，娘，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让你死，我不想让你死，可恶，可恶！她凭什么骂你狐狸精，凭什么！！啊啊啊啊，他们要十八本仙法，辞雨绝不会让你去死的，呜呜，一定是珏，珏那个狗东西，她发疯了！！”逆行舟说道。
是啊。
在他记忆里，岳凝烟一直都不在辞雨的击杀名单里。
虽然辞雨可以击杀轮回仙得到仙法，可是！岳凝烟人美又听话，她只要辞雨的陪伴与精力。
她只能是最后死。
辞雨不可能这么早就让她入轮回换身躯再培养。
辞雨不会。辞雨不会。辞雨不会——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涌。
岳凝烟苦笑一声：“她骂我狐狸精吗？我好像，也听到了。”
“呜呜……她凭什么骂你，凭什么，她就是一只母狗，她算什么仙裔！！啊啊啊啊啊！！”
逆行舟愤怒，让天空中所有的眼睛都布满血丝。
一瞬间，这方天地变为了暗红色，瞳孔变得巨大，仿佛在喷火。
那些紧闭的眼睛在眼皮下疯狂转动，像无数头被激怒的野兽在黑暗中龇牙。
“可能，可能……可能她觉得，我……我不该与他搞在一起吧。毕竟，珏的母亲是姜芸，她现在报复我，咳咳，也真合适呢。”
“呜呜！她个贱人，她个贱人，啊啊啊啊！！”逆行舟一把夺过岳凝烟手里的令牌，用极其狂暴的力量直接捏碎。
那令牌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这令牌，让您无法触发护命之物，呜呜……她算好了！！这个贱女人！她算好了！！”
“行舟，让娘最后再看你一眼，就好了。别生气了，娘想看你最后的样子。让我带着你最后的样子，走吧。”岳凝烟伸手，抚着逆行舟的面颊。
“呜呜——”
逆行舟抹了一把眼泪，低头看着岳凝烟。
他有过对岳凝烟扭曲的想法，可是这是娘亲。
有，那也是以后的事儿。
再见到最爱自己的人，他心底那份扭曲的恋情自然压了下去。
他看着嘴唇苍白，双眸渐渐失焦的岳凝烟，身体止不住地在抖：“娘，娘，呜呜……你看我，你看我！！”
下一刻。
越来越多的灵力再次汇聚而来。
岳凝烟与逆行舟几乎被包裹在了灵力汪洋中。
那些灵力在转瞬之间，被辞雨的我见万物与天工开物扭转为强大生机，硬生生将岳凝烟护下。
一瞬间。
逆行舟凭借辞雨这一生走来看到的功法，加上天工开物，临时做了一个强大的功法。
那功法像一座堤坝，堵住了岳凝烟体内流逝的生机，可只是延缓。
只是让那盏即将熄灭的灯，多燃一息。
元神被重创，现在就剩一缕碎片了。
岳凝烟，依然是将死之人。况且，那是天青剑搭配仙力出手，岳凝烟必死无疑。绝望。
因为这不是逆行舟跟内心辞雨的想法。
这是珏，珏故意的！！
一定是她故意的！
岳凝烟的目光艰难聚焦在一起，鲜血，灵力，生机，已经从她体内流逝得只剩一丝。
岳凝烟伸出手，轻轻抚过逆行舟的面颊：“行舟，你长大了。”
“我长大了！呜呜，娘，不要……”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孩子，可是，世道无常，娘没有办法。娘这一辈子，都困在这囚笼之中，难以脱身。”岳凝烟虚弱地说道，带着一种早已认命的疲惫。
“呜呜，娘……”
“就像……就像现在一样……真的，原来这里，就是我的归宿。”岳凝烟不再看逆行舟，望着天空，看着满天的眼睛，“这无数的眼睛，组成囚笼，将娘困在这方世界。我从踏足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就很讨厌这里。”
“对不起！对不起！！娘！！”逆行舟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痛。
他想起来，岳凝烟就是活在一个个修士的眼睛下的。
那种被人注视、被人无时无刻关注的眼神，那眼神，多数都是邪恶、色欲、贪婪组成的。
这里！
这里满天的眼睛，和外面那些修士的眼睛，有什么分别？
下一刻。
笼罩天空中的所有眼睛全部闭上。那些巨大的的眼睛，像无数盏灯同时熄灭。
灵力纽带依旧在继续维持。
眼睛只是相的能力罢了。
“娘！呜呜，都怪我！！”
“这方囚笼，困死了我的心。我不再挣脱，我想在这囚笼里，找到一双真正的眼睛。我终于找到了……我可以付出一切，去看那双眼睛。”
“娘……”
“我……此生便如此了。唯一的遗憾，便是这囚笼，任谁也逃不出去，只能在这囚笼里，寻找慰藉。”
“娘……”
“嗯，行舟，你不要再浪费……浪费灵力了。不然……你打不过他的。”岳凝烟说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娘……你终于回来了，呜呜！！！”逆行舟把脸贴在她手背上，泪水打湿了她的指尖。
“行舟……我看不到你了，行舟。”岳凝烟突然伸手，摸着逆行舟的面颊。
那双手在他脸上胡乱地摸索。
“娘！！我就在你面前啊，你看，你看我！！”逆行舟看着岳凝烟的眼睛。
那眼睛已经死了，一片灰白，瞳孔散开了，再也聚不成形。
“辞雨……你在哪，我好害怕！”岳凝烟的手抬起来，抓来抓去，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说道。
“娘！！”逆行舟咆哮一声，急忙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行舟，辞雨，你们在哪？呜呜……我好害怕……你们在哪！！救救我，我不想在这里，他们都在看我！”岳凝烟的手也脱了力，没有了知觉，那双手从逆行舟的掌心滑落。
“娘，娘！！”逆行舟手足无措，不断唤着岳凝烟。
他把她的手重新贴在自己脸上，可那双手已经不会动了，软软地搭着。
她听不见，也看不见，也感觉不到。
只剩最后口中绝望的呼唤。
最后。
“别看我……不准你们看我。辞雨，救救我！行舟，行舟，救救娘……娘，真的好，好痛——苦……”
岳凝烟最后的话没有说完，便没了声音。
但是她还活着。
“娘！！啊啊啊啊！！！！”
体内的那缕魂魄还在挣扎。那缕魂魄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撞着无形的四壁。
可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