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车掉了个头。
轮胎在青石板上碾过，没发出什么声响。
平稳地驶出了南城老街。
车里。李达康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按在车载烟灰缸里。
高育良抱着保温杯，闭目养神。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但汉东官场那股刚被挑起的暗流，随着周秉义这一个鞠躬，被彻底焊死了。
只要林敬州还在，哪怕他只是满世界旅游不露面。
汉东。就依然是那个水泼不进的林氏铁桶。
时间。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粉碎机。
轰隆隆地往前碾着。
碾过了一个又一个时代，也碾碎了无数曾经自以为是的大人物。
二十年。转瞬即逝。
京州市。
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已经被彻底重写。
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蓝得像被洗过。
原本的高架桥上，没有了汽车的尾气。几条银色的透明真空管道，悬空架设在城市上空。
里面。梭形的磁悬浮列车像无声的闪电，以六百公里的时速穿梭。
地下。是一张庞大的、完全由AI控制的全自动无人物流网。快递和生活物资，通过地下管道直接送达每个社区的服务站。
这不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这是林氏集团用二十年时间、砸下几万亿资本，硬生生在汉东打造出的超级未来都市。
而这样的城市，在汉东省，有十三个。
林氏财阀。
早已经不再满足于地球上的这点利润。
他们的采矿飞船每天在小行星带穿梭，带回地球上极度稀缺的贵金属。
欧洲老牌车企成了林氏电池的组装代工厂。硅谷的科技巨头，全得看林氏底层算法芯片的脸色。
这头庞然大物，已经彻底把全球的高端制造和能源命脉，捏在了自己手心里。
林氏大厦。一百二十层。
总裁办公室。
现在的这间办公室，比二十年前更大。但没有了那些夸张的红木家具和真皮沙发。
取而代之的。是极简的银灰色金属流线型设计。
一面墙是一整块巨大的全息投影玻璃。
一个年轻人。
穿着一身笔挺的纯黑色高定西服。没有打领带。
正站在全息玻璃前。
他叫林天成。
林敬州的长子。林氏帝国的新一代掌门人。
他今年四十二岁了。
眉眼间有林敬州的影子，但比他父亲少了一分内敛，多了一分更凌厉、更不加掩饰的锋芒。
二十年前，他被父亲收了护照和银行卡，扔进大风厂最苦的锻造车间，干了整整一年体力活。
然后被发配到西北戈壁滩，在孙连城的航天基地里吃了两年的风沙。
最后，在华尔街最残酷的对冲基金底层，摸爬滚打了五年。
从社会的最底层，到资本绞肉机的最中心。
他被扒了几层皮，骨头都被打碎了重新接上。
这种近乎变态的磨砺。让他彻底褪去了富家大少的稚嫩。蜕变成了一头比林敬州还要凶狠、狡猾的新狼王。
“林总。这是上个季度的全球营收报表。”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干练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超薄的电子画板。
不是高小琴，也不是苏沐晴。那是上一代的老臣，早就跟着林敬州退下来养老了。
这是林天成自己培养的班底。
“放下吧。”
林天成没回头。
他看着全息玻璃上，显示的汉东省实时能源调度热力图。
他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合金办公桌前。
桌面上。很干净。
只有一份用老式牛皮纸袋装着的、厚厚的文件。边缘已经有些泛黄。
与这充满科技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林天成拉开椅子。坐下。
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袋。
这是昨天。
他刚接手林氏地下情报中心“天眼”最高权限时，秦明亲手交给他的一份绝密旧档案。
里面记录的，是二十年前，曾经在汉东呼风唤雨、企图跟父亲林敬州作对的那些人的。
最终结局。
他绕开缠在文件袋上的白线。
抽出里面的泛黄纸张。
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头发乱得像杂草，穿着沾满煤灰的破衣服，眼神呆滞地蹲在地上。
下面印着名字：侯亮平。
林天成看着这张照片。
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最高检反贪局代局长？”
林天成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嘲弄。
“自诩代表绝对正义。最后在地下室里烧了十年锅炉。疯了。前年死在精神病院。”
他喃喃自语。
摇了摇头。
他翻过这一页。
纸张沙沙作响。
目光落在了下一张照片上。那是关于钟家覆灭和赵立春家族残党在海外凄惨下场的详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