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走出庭院。
浮空艇已经悬停在楚府上方三百米处。通体漆黑，流线型艇身光洁如镜，船首一个字以天外陨金铸就，银蓝色冷光在日头下一闪一灭。
虚空级载具。
林博士仰头看着那东西，腿肚子止不住地抖。他在科学院十五年，出差坐的最高规格是院长专用的灵风级飞梭。跟头顶这艘比，连给人家擦尾焰的资格都没有。
登艇梯放下。
楚曜踏上第一级台阶，脚步不停，只是偏过头。
林博士。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关切。但林博士听出来了——这不是询问，是通知。
他咬紧后槽牙，跟了上去。
艇内的陈设出乎意料地简洁。紫檀木桌案，一套茶具，几把椅子。没有金丝楠木屏风，没有灵玉雕花。但林博士扫了一眼椅子扶手上的纹路——那是千年冰蚕丝织就的软垫，科学院拍卖会上见过一块巴掌大的，起拍价三千万。
这里随便一把椅子，够他不吃不喝干两辈子。
楚曜落座。
起航。
没有确认流程。没有安全播报。
引擎低鸣。艇身震了一瞬，随即一切归于平静。窗外的楚府屋脊急速下沉，帝都的街道、建筑群、车流人潮，全部缩成一片灰色的方格。
林博士下意识攥住扶手。
窗外掠过一座防空塔。
他认得那东西。科学院安全培训里反复强调过——帝都禁飞区共分七级，民用飞梭误入第一级就会被当场击落。
浮空艇正在穿越第五级。
塔顶的灵能炮阵纹丝未动。信号灯亮起翡翠绿。
最高级别放行。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沿途十七座防空塔，翡翠绿依次亮起，像一条铺开的绿毯，专程为这艘艇清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楚曜始终没看窗外一眼。茶杯端得极稳，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林博士的指甲快要嵌进扶手皮面里了。
然后，两侧云层裂开。
八架灵能战机钻出来，分成两队，呈雁阵贴上浮空艇侧翼。
不是拦截。
是护航。
最近的那架战机座舱里，飞行员转头，朝浮空艇方向抬手——标准军礼。
林博士的头皮炸了。
灵能战机。大夏军方最顶尖的制式装备。驾驶它的飞行员，最低天境五星以上的王牌。
这些人，在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护航。
他想起科学院的同事们私底下议论楚家时用得最多的一个词——只手遮天。
当时他嗤之以鼻。
此刻他连嗤的力气都没了。
浮空艇减速。
窗外的建筑群风格骤变。繁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庄严建筑。
中枢院。
大夏权力的心脏。
艇落停机坪。舱门开启。
停机坪四周站满黑甲守卫，身上流转的罡气厚度，最低天境中期。
楚曜起身，整了整袖口。
走吧。
林博士双腿机械地迈动，跟在他身后进入主楼。
第一道关卡。
一面巨型灵能屏障横亘走廊尽头，半透明光幕上符文阵列流转不息。
。大夏最顶级的防御识别阵法，任何伪装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楚曜没停步。
没减速。
径直走向光幕。
虹膜、骨骼结构、灵力波动频率——三重验证，零点三秒完成。
光幕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收缩。
最高权限。通行。
林博士紧跟着穿过去，后背的内衫已经湿透了。
走廊很长。每隔十步一名黑甲守卫。
沿途开始有人出现。
军方高阶将领，肩章上星芒刺眼。政务系统大佬，胸前徽章林博士在新闻里见过无数次。
这些人看见楚曜，反应出奇一致。
脚步一顿。侧身。微微颔首。
楚公子。
少公子好。
楚曜对每一个人都报以温和的点头，步伐不疾不徐。
林博士注意到——那些人打招呼时，身体的朝向全部微微前倾。
而这些人，放在外面，随便哪一个都能让他跪着说话。
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黑檀木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不需要。能走到这里的人，都清楚门后坐着谁。
楚曜停下脚步。
林博士也停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
门缝里渗出来的东西。不是风，不是光——是一种无形的、碾压骨骼的重量。空气开始高频震颤，肉眼可见地扭曲。
帝境威压。
林博士的膝盖瞬间软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逃。
楚曜伸手推门。
动作轻松得跟推开自家卧室门一样。
门内。
黑檀木办公桌后，一个男人正在批阅文件。笔锋凌厉，落字有声。
楚渊。
大夏中枢令。楚氏族长。天枢院六大天枢使之一。
他抬起头。
帝境威压——收了。
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林博士差点一头栽倒。从窒息到呼吸畅通的转变太突然，大脑缺氧了整整两秒。
楚渊搁下笔，目光落在楚曜身上。
那张让满朝文武噤声的脸上，眉峰微微松了松。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楚曜走过去坐下，姿态自然。
父亲。
楚渊打量了儿子两眼，开口：为了三天后觉醒仪式的事？
楚曜没接话。
楚渊往椅背上一靠，语调笃定到近乎霸道：
你是我楚渊的儿子。觉醒天赋，板上钉钉。而且——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最低，S级。
大夏所有的资源，随你挑。觉醒之前想要什么，直接开口。
楚曜笑了一下。温和的、得体的笑。
父亲，觉醒的事不急。
今天来，是给您看一样东西。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
林博士，开始吧。
林博士吞了口唾沫。在楚渊那双锐利目光的注视下，他手指哆嗦着点开虚拟投影仪。
光屏在办公桌上方展开。
楚……楚大人。声带打结，两千多年前，虚空降临，无数虚空怪物通过裂缝入侵蓝星。随后天启方碑出现，人类年满十八岁即可觉醒天赋，成为武者抵御虚空，自此正式进入天启纪元……
楚渊眉毛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三岁小孩都能背出来。他看向楚曜，眼里带着疑问。
楚曜没解释。对林博士微微颔首。
林博士咽了口气，手指在投影上划动。
请看这组核心数据。
光屏上，两条曲线浮现。
红色——大夏人口数量变化。
黑色——虚空怪物出现频率。
两条线，两千年的时间跨度里，走势惊人地重合。
天启纪元12年，人口21亿，怪物出现频率指数6.3。
天启纪元315年，人口15亿，频率4.5。
天启纪元1998年，人口32亿，频率9.6。
林博士的声音越来越稳。进入专业领域，恐惧退居其次。
虚空怪物的数量，跟人口挂钩。
他调出示意图——蓝星之外，庞大的虚空世界，无数怪物涌动。
虚空裂缝背后，极有可能是一个完整的怪物世界。天启方碑，是那道门上的锁。
方碑赐予我们觉醒的力量，同时限制怪物涌入数量。人类基数，决定了方碑多少怪物通过裂缝。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人类有多少，虚空怪物就有多少。杀不尽，灭不完。
今天杀一万头，方碑明天放进来一万头。杀一百万，明天放进来一百万。
除非——
顿了顿。
除非人类这边，能出现一个足以毁灭整个虚空世界的至强者。一个人，杀光对面所有怪物。
否则，杀多少都是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