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曜收回手，動作隨意得像拂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暗金色靴子踩過碎石，每一步都碾出細碎的脆響。
擂台上的石板早已裂成蛛網狀，林天半個身子嵌在凹陷里，鮮血從嘴角、鼻腔、耳道同時往外涌。他的肋骨斷了至少六根，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骨頭摩擦的聲響。
楚曜停在他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太弱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
“你就只有這點程度？”
林天趴在血泊里，五指摳進碎裂的石縫，指甲翻起來露出嫩肉。他想撐起身子，但脊椎傳來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又摔了回去。
那一巴掌。
只是一巴掌。
連天賦都沒動用，連真元都沒怎麼催動，就這麼隨手一揮。
他連人家一根頭發都沒踫到。
絕望從骨髓里滲出來，比斷骨還疼。三天不眠不休融合奇火，拼了命從凡境沖到氣境，拼了命把天賦從F級拔到S級。
結果呢？
人家一根手指頭戳碎了他的全力一擊，一巴掌把他拍進了石板里。
“小天！”
古戒震顫，蕭無極的傳音急促地灌進識海。
“放開心神！老夫來會會這大夏的妖孽！”
林天渾身一震。
“師父……你的本源……”
“再不出手，你我今日都得交代在這里！”
蕭無極的殘魂在古戒中劇烈翻涌，那道存續了不知多少年的意識體正在瘋狂燃燒自身。
林天咬碎了滿嘴的血沫，閉上了眼。
他放棄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楚曜正準備再開口，腳下的碎石突然開始震顫。
林天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眼楮在同一瞬間發生了質變。
瞳仁褪色，虹膜褪色。
整顆眼球化作純白，沒有瞳孔，沒有血絲，只有一片深淵般的白。
凝實到幾乎化為實體的靈魂力量從林天體內噴薄而出。
“轟！轟！轟！”
氣息在攀升。
氣境巔峰——元境——天境——
沒停。
宗境！
王境！！
一股獨屬于王境強者的武道真意沖天而起，化作實質性的氣浪朝四面八方碾壓擴散。
楚曜的衣袍猛然向後翻卷，腳下的碎石被震得粉碎，整個人被硬生生推退了半寸。
廣場上那些還趴在地上的數萬民眾被這股靈魂威壓死死壓死，不少低階武者直接口鼻溢血，驚恐地朝擂台方向看去。
“林天”站在那里。
眼神變了，連呼吸的節奏都完全不同。
楚曜盯著那雙純白的眼，暗金色的重瞳緩緩轉動。
帝落重瞳的洞悉之眼自動運轉，將對方體內的靈力流動、經脈走向、甚至靈魂附體的連接節點全部解析得清清楚楚。
“王境真意？”
楚曜沒有退。
他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唇線微微牽動。
“終于有點意思了。”
“林天”沒有任何廢話。
雙手閃電般結印，十指翻飛間暗紫色的火焰從指縫中噴涌而出。那不是林天那種幽藍色的稚嫩奇火，而是經過王境強者提純、壓縮、重塑後的本源之焰。
火焰在半空中翻涌、扭曲、凝聚——化作一尊近十丈高的火焰修羅。
修羅有六臂，每一只手臂都燃燒著不同色澤的紫焰，面目猙獰，背後火光沖天。
“碎！”
蕭無極操控著林天的身體，一拳轟出。
火焰修羅同步揮拳，六臂齊動，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砸向楚曜。
楚曜腳下一沉，身後虛空扭曲。
百米高的蒼天之影拔地而起。
暗金色的巨大虛影籠罩了半個廣場，虛影與楚曜同步抬拳，暗金色的拳罡凝聚成型，攜帶著俯瞰萬物的意志，正面迎了上去。
蒼天霸拳。
兩股力量在天京廣場上空轟然相撞。
“轟————！！”
空間劇烈扭曲，連空氣都被壓縮成了可見的波紋。整座擂台在這一擊之下徹底碾碎，石板、地基、連同底下三尺厚的夯土層全部化為齏粉。
沖擊波橫掃四方，前排數百人被掀飛出去，慘叫聲此起彼伏。
煙塵散去。
兩個身影都還站著。
楚曜紋絲未動，暗金色氣場在周身流轉。“林天”後退了三步，腳下三個深坑。
蕭無極的瞳孔劇縮。
天境九星。
對方只是天境九星的修為。
自己動用了王境真意，動用了本源殘魂的力量——竟然只把一個天境九星的小輩推後退了半寸？
沒時間多想。
楚曜已經再度揮拳，這一次更快、角度更刁鑽。蕭無極操控火焰修羅格擋，六臂交叉護在胸前。
拳罡撞上火臂，修羅的兩條手臂直接崩碎。
楚曜的重瞳在暗金色的光暈中轉動，每一次出拳都精準地命中火焰修羅的結構薄弱點。
蕭無極的招式在那雙眼楮面前，毫無秘密可言。
變招——被截。凝聚火焰屏障——拳頭恰好落在最脆弱的節點上，屏障跟紙糊的一樣碎開。
越打越心驚。
這小子的真元……怎麼回事？
打了這麼久，對方的真元竟然沒有任何衰減的跡象。
反觀自己——
林天的肉身正在急速崩潰。經脈中有七條已經出現裂痕，丹田壁上布滿了蛛網般的細紋。王境的力量灌注在一個氣境的軀體里，每多一秒，破壞就深一層。
再打下去，林天的身體會徹底報廢。
而且——
“嗚——嗚——嗚——”
尖銳的破空聲從天京城的方向傳來。
警務局的人到了。
至少十幾股天境的氣息正在高速接近。
再拖下去，死路一條。
蕭無極做了決斷。
“林天”猛然後撤，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復雜的印訣。殘魂在這一刻瘋狂燃燒，蕭無極的意識都變得稀薄了幾分。
“玄焰焚天界！”
漫天紫火從“林天”體內噴涌而出，不是朝著楚曜攻去，而是在方圓百米內化作一片火海囚籠。紫色的火焰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封鎖了所有的視線與氣機感應。
楚曜被裹在火海正中。
火海之中，“林天”的身影化作一道流星般的火光，撕裂了廣場邊緣殘存的包圍圈，朝城外荒野的方向瘋狂遁去。
速度快到連影子都看不清。
楚曜站在紫火之中，暗金色的重瞳緩緩亮起。
帝落神光。
兩道暗金色的光束從雙瞳中射出，輕描淡寫地劃過火海囚籠。
紫火在神光面前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接觸即分解，化為虛無。
整片火海在三息之內消散殆盡。
楚曜站在原地，衣袍上連一點焦痕都沒有。
他看著林天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逃吧。”
他在心里說。
這下，你該有充足的動力去融合剩下的奇火了吧。
養豬計劃，正式進入下一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