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临云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此刻涨成了一种病态的酱紫色。
他想反驳。
想把眼前这张含笑的俊美脸庞撕成碎片。
可他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楚曜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倒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整个白虎武大的废墟上，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幸存的师生，都因为楚曜那番话，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律法，所谓的公正，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涂改、随意丢弃的废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天际之间，忽然响起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
“好大的威风啊，楚少爷。”
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半空中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下一秒。
空间被无声地撕开一道口子。
一位身披白虎纹长袍、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一步踏出。
他出现的瞬间，一股远超皇境的恐怖威严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废墟上那些摇摇欲坠的白虎武大师生，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身上那股来自楚曜的沉重压力，一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校……校长！”
“是金校长！金校长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与欢呼。
以雷临云为首，所有还站着的师生，全都朝着半空中的身影，敬畏地单膝跪地。
“恭迎校长！”
声音汇聚成浪潮，回荡在废墟之上，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期盼。
来人，正是白虎武大校长，闭关冲击帝境、名震大夏的准帝境强者——金啸天！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风云变色的准帝威压，楼顶上的楚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的青鸢与影煞，更是如两尊石雕般纹丝不动，仿佛那股足以压垮皇境强者的恐怖气息，不过是一阵微风。
这份无视一切的狂傲，让刚刚还沉浸在希望中的白虎武大师生，心脏猛地一沉。
倒是周泰安和莫重山，脸色变了。
周泰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硬生生刹住。
莫重山则是将手背到身后，十指死死扣进掌心。
太强了。
这才是真正站在大夏顶点的强者。
楚曜缓缓抬起头，双眼微眯，迎上金啸天的目光。
在那双深邃的暗金色瞳孔深处，无数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
帝落重瞳，悄然开启。
在楚曜的视野里，金啸天不再是一个人形，而是一团无比庞大、凝练到近乎实质的能量体。
但这团能量体的表面，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暮气。
其核心深处，一道壁垒死死地横亘在那里，任凭磅礴的真元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
壁垒之后，便是那片象征着帝境的、更加广阔无垠的星空。
只差一步。
却是天壤之别。
“冲击失败了啊。”
楚曜在心中得出结论。
确认了对方并非真正的帝境强者，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忌惮也彻底烟消云散。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甚至主动迎着金啸天的目光，朗声开口。
“金校长，您可总算回来了。”
“这次的灾厄，您可得好好感谢一下大夏警务部和安全委员会的同僚们。”
他摊了摊手，姿态轻松写意。
“要不是他们反应迅速，后果……可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金啸天负手立于半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从楚曜身上移开，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校园。
扫过那些躺在血泊中、早已冰冷的年轻面孔。
他是被放置在庚金之地最深处的警戒阵法惊醒的，从极北之地火速赶回。
可眼前的一切，太过诡异。
虚空裂缝的开启太过蹊跷，没有丝毫虚空信徒献祭作乱的混乱痕迹。
他之前跟了秦明大人那么多年，楚家那套先斩后奏、栽赃嫁祸的路数，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金啸天收回目光，重新凝视着楚曜，声音冷硬如铁。
“楚曜，你确定，此次灾厄，是由虚空主教引起的？”
楚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加温润。
他像是完全没听出金啸天话语里的质问，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晶片。
“当然。”
“官方追查此人已有数月，这次行动，我也是被授予了临时调查权限，配合行动罢了。”
他将晶片托在掌心，对着金啸天遥遥一举。
“所有行动记录、高层批文、包括对那名虚空主教的追查档案，全都在这里。”
“怎么，金校长要亲自过目一下吗？”
金啸天眼皮跳了一下。
过目？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里面的手续、流程、印章，绝对天衣无缝。
警务部姓周，安全委员会姓莫。
这条证据链，从一开始就是个死扣。
如今秦家势弱，秦明大人又生死未卜，单凭他一个白虎武大，拿什么跟权倾朝野的楚家斗？
强行翻脸，只会给楚家一个名正言顺清洗白虎武大的借口。
金啸天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已经被强行摁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盯着楚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用了。”
这三个字意味着妥协。
意味着他堂堂一个准帝境强者、白虎武大的最高掌舵人，在现实面前，不得不向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低头。
“既然如此……”
金啸天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如今我白虎武大遭受重创，百废待兴，实在没有精力招待各位。”
“还请楚少爷，带着你的人，先行离开吧。”
他下了逐客令。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楚曜看着他。
看着一个准帝境强者，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只能如此憋屈地忍气吞声。
嘴角的弧度，愈发嘲弄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在这大夏，所谓的强者，所谓的尊严，在楚家的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好说。”
楚曜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从容转身，带着青鸢与影煞，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踏空走去。
周泰安与莫重山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停留，连忙紧随其后。
金啸天就那么立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看着楚曜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袖袍下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他恨不得立刻出手，将那个嚣张的背影从世间彻底抹去。
但他不能。
他身后，是数万师生的性命，是白虎武大的基业。
这口恶气，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楚曜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天际。
废墟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终于彻底散去。
雷临云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金啸天身旁。
“校长……我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
金啸天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你有证据吗？”
雷临云沉默了。
证据？
人家当着所有人的面伪造证据，当着所有人的面修改时间。
这种嚣张到了极致的阳谋，还需要什么证据？
“传我命令。”
金啸天陡然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封锁全校，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另外——对外宣布，此次兽潮，乃意外天灾。所有牺牲师生，皆为守护校园英勇殉职，按最高规格抚恤。”
“至于楚家……”
金啸天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废墟，越过天际线，落在楚曜消失的那个方向。
“这笔账，我记下了。”
“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