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秦苍死死盯着那个手持古剑、气息内敛的黑袍男人，瞳孔紧缩。
楚家，竟然还藏着一个帝境。
而且是专门派来给楚曜护道的。
这手笔，太大了。
废墟深处，白虎武大准帝校长金啸天，脸上最后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输了。
彻底输了。
他原以为秦家双帝是以雷霆之势前来主持公道。
现在看来，不过是另一场狗咬狗的闹剧。
而他白虎武大，从头到尾，都只是被两头猛虎撕扯的一块烂肉。
“秦苍，别慌。”
秦战到底活了六百年，心境远非寻常人可比。
最初的惊变过后，他迅速冷静下来，神念在空中与秦苍飞速交流。
“一打二，他没有胜算。”
“我们还有数万龙禁卫，结成军阵，拖住他绰绰有余。”
“先用大阵困住此人，你我联手，不计代价，斩了楚曜那个小畜生！”
“只要楚曜一死，楚家气运必遭重创，再从容退去不迟！”
秦苍眼中凶光一闪，重重点头。
没错。
优势，依旧在他们这边！
“龙禁卫听令！”
秦战暴喝一声，声传百里。
“结——盘龙锁天阵！”
“吼！”
天穹之上，数万身披金甲的秦家精锐齐声怒吼。
他们动了。
数万人如同一人，真元勾连，气息合一。
金色流光在军阵中飞速穿梭，勾勒出繁复而古老的阵图。
转瞬之间，那条由万人杀伐之气汇聚而成的千丈金色巨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龙躯一盘，龙首相交。
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囚笼，从天而降，朝着楚天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秦战与秦苍两位帝境强者同时暴起！
一左一右，化作两道金色流光，绕开楚天，以奔雷之势直扑浮空艇！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楚曜！
只要杀了这个楚家万年不遇的妖孽，就算今天把整个龙禁卫折在这里，也值了！
眼看两道帝境绝杀即将落下——
浮空艇的王座上，一直静静品茶的楚曜，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起身。
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喝完的茶盏，轻轻放回桌案。
瓷器碰桌面。
一声清脆的轻响。
不大。
却清清楚楚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喊杀震天的战场上，这声响显得突兀至极。
楚曜抬起眼皮。
那双暗金色的重瞳，居高临下，俯瞰着秦战那张狂暴怒、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老脸。
“秦战。”
声音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很高明的猎手？”
话音刚落。
轰隆——！
以白虎武大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面同时亮了。
一道道粗如龙蛇的金色阵纹，自地脉深处疯狂窜出，眨眼间爬满整片大地！
紧接着，一道笼罩天地的半透明金色光幕拔地而起！
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在苍穹之顶汇聚。
没有任何死角。
彻底隔绝天地。
一个密不透风的禁忌结界！
“不好！”
正在高速突进的秦战，身形一滞。
他抬头望去，感受着那道结界散发出的恐怖威能，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股力量……
帝阶大阵！
而且看这阵纹与地脉的融合程度，绝不是临时布的。
是早有预谋！
陷阱！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们秦家量身定做的杀局！
瓮中捉鳖！
死亡的预感，一瞬间攥住了秦战和秦苍的心脏。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惊骇中缓过来——
结界上方的虚空，如同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了巨石，剧烈荡漾。
一。
二。
三。
整整三道帝境威压，犹如三座太古神山，自虚空中倒悬而下！
轰然降临！
天空中，数万龙禁卫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
第一道威压砸下，军阵凝聚的金色巨龙从龙首开始出现裂纹。
第二道威压叠加，裂纹扩散到整条龙躯，金光疯狂闪烁。
第三道威压碾过——
巨龙崩碎。
数万军士齐齐喷出鲜血，身形东倒西歪，金甲碎裂、战旗倾倒。
方才还声势滔天的龙禁卫军阵，在这三道威压面前，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荡漾的虚空。
三道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左边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狂傲不羁，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气息霸道绝伦。
右边一人，身形瘦削，笼罩在黑袍之中，周身环绕着森森鬼气，宛如九幽归来的魔神。
而站在最中间，为首的那人——
是一名身穿朴素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
双手负后。
神情淡漠。
可就是这个普通到极点的老人，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却让秦战和秦苍——两位帝境强者——浑身汗毛倒竖。
血液几乎凝固。
帝境八星！
一尊帝境八星的盖世强者！
当看清那灰袍老者面容的瞬间，秦战和秦苍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双眼圆睁，眼球里布满血丝。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因为恐惧而完全变调的名字。
“楚……无……忌！”
“你！你竟然还没死？！”
声音凄厉、尖锐。
满是无法置信的骇然。
楚无忌。
这个名字，对年轻一辈或许有些陌生。
但对秦战、金啸天这些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而言，它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噩梦。
大夏数百年前，最惊才绝艳的绝代杀神。
曾以帝境五星之身逆天伐上，于昆仑之巅一己之力连斩三位同阶帝境。
更以铁血手腕将一个顶级世家连根拔起，杀得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一个彻头彻尾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绝世狂人。
百年前外界便有传言，说他杀戮过重走火入魔，早已坐化于楚家禁地。
谁能想到——
不仅没死。
还被楚家当做底牌，雪藏至今。
修为，更是突破到了恐怖的帝境八星。
被点到名字的灰袍老者，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两道宛如实质的精芒，穿透虚空，直刺秦战二人。
嘴角一扯。
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秦战。”
声音沙哑，像是刀刃划过锈铁。
“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废物都还苟活着。”
“老夫，又怎么会先走一步。”
楚天。
楚无忌。
还有另外两名同样凶威赫赫的楚家帝境强者——楚狂、楚冥。
一、二、三、四。
整整四位帝境强者。
其中，更有一位帝境八星的绝代杀神坐镇。
这等阵容，面对任何一个顶级世家，都足以平推过去。
秦战张了张嘴。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手脚冰凉。
从头到尾——
就不是他们在算计楚曜。
是楚曜以自己为饵，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猎人。
猎物。
在这一刻，彻底调了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