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的最后一站，是东海行省。
按照计划，浮空艇在沿海边界稍作停留，随后直接横渡大洋，前往天启秘境的坐标。
然而，当艇身刚刚掠过东海行省的海岸线——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黑烟，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从下方一座临海渔镇冲天而起。
舱内的静谧被瞬间打破。
楚曜的视线从远方收回，垂眸向下。
只一眼。
那双重瞳深处，便划过一缕极淡的厌恶。
下方的渔镇，已然化作了人间炼狱。
房屋大片坍塌，烈火吞噬着残存的木质结构，浓烟把半边天空染成灰黑。
残垣断壁间伏尸遍野，血水顺着街巷的石板缝隙蜿蜒汇流，将整个镇子浸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数百名身着东瀛服饰、作浪人打扮的樱花国武者，正狞笑着穿行于血泊之中。
他们肆意砍杀着四散奔逃的老弱妇孺，将发出凄厉哀嚎的婴儿用太刀高高挑起，在同伴的哄笑声中欣赏着那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抽搐。
更有甚者，将年轻的女子衣物撕成碎片，在街角当众凌辱，随后在对方绝望的哭喊中，一刀割开喉咙，将尸体悬挂在烧焦的屋檐之下。
整座城镇，都回荡着绝望的哭嚎与残虐的狂笑。
这是一场纯粹为了施虐与取乐的屠杀。
更是毫无价值的暴力。
他很不喜欢。
侍立在侧的青鸢与赤炼，几乎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主上的情绪变化。
对于楚曜的心思，她们不敢说完全洞悉。
但有一条铁律是刻进骨子里的——
让主上不快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两人甚至不需要任何指令。
下一秒，一青一红两道流光同时暴射而出，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如两颗流星砸向那座人间地狱。
赤炼的身影悬停在小镇上空。
玉手轻抬。
漫天火羽倾泻而下。
每一片羽翼状的火焰精准避开了废墟中那些瑟缩的幸存者，却将正在施暴的樱花国武者一个不漏地笼罩。
火羽并不致命。
但跗骨之蛆般的灼痛，瞬间焚尽了他们的护体真元，让这些方才还狞笑着的屠夫在极致痛苦中丧失了一切反抗能力。
青鸢在地面封死了所有退路。
她的剑快到没有声音。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不留全尸。
不给机会。
整个过程，干净到近乎冷酷。
浪人的头目是一名元境武者。
他跪在血泊里，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方才还在他手下惨叫的人，此刻换成了他。
“饶命！大人饶命！”
他用蹩脚的大夏语疯狂磕头，额头在碎石上撞得血肉模糊。
“我们……我们愿意，将所有抢到的财宝，全部……全部奉上！”
赤炼的高跟战靴踩在粘稠的血浆里，发出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着这个匍匐在脚边的东西。
眼神里只有轻蔑。
“你们也配？”
一脚落下。
“咔嚓。”
那颗还在叩首的头颅，应声碎裂。
青鸢的剑锋在同一瞬间横扫而出，将最后几个还在火羽中挣扎的凶徒齐腰斩断。
海风卷过。
血腥味更浓了。
楚曜自云端踏空而下。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疮痍。
目光平静。
“什么时候，阿猫阿狗也敢往大夏的地盘上蹿了？”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不悦，和同情无关。
这些大夏子民，无论贵贱强弱，都是他未来帝国的基石。
是他的东西。
一群蛮夷之地的野狗，跑到他的牧场里，咬死了他的牛羊。
更何况，对于樱花国。
楚曜心中还是有着很严重的戾气的。
虽然这股戾气无法影响楚曜对一件事的判断。
但也足够让他不高兴了。
青鸢敛衽躬身：
“回禀神子。近期因大夏秦家轰然倒台，天枢院权力更迭，导致沿海各行省的布防出现了短暂的轮换与真空。”
“樱花国误以为我大夏陷入内乱，国力空虚，无暇东顾。因此，大批境外的流浪武者与黑帮亡命徒便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渡海而来，在边陲之地烧杀劫掠。”
原来如此。
楚曜心中了然。
说到底，还是秩序崩坏引发的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废墟的阴暗角落里，一些幸存的平民衣衫褴褛，浑身颤抖地探出了头。
足有百余人。
他们的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与绝望。
家园被毁，亲人惨死。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
楚曜的目光扫过这些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幸存者，沉吟片刻，对赤炼吩咐道：
“给他们些吃的，足够果腹一月便可。”
“是。”
赤炼依言，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大量适合平民食用的压缩灵粮与桶装净水，分发给那些幸存者。
楚曜没有赐予任何金银或者灵石。
他很清楚，在这混乱的世道，对于这些手无寸铁的弱者而言，怀揣金银，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只会引来下一波鬣狗，为他们招来更快的杀身之祸。
反倒是这些最基础的食物和水，能让他们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就有价值。
绝境逢生的平民们，捧着手中干净的粮食和清水，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他们泪流满面，朝着楚曜的方向疯狂磕头叩拜，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得血肉模糊也毫不在意。
“神仙！是神仙下凡来救我们了！”
“多谢神子！神子仁德无双！！”
“我等愿为神子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哭喊声，叩拜声，响彻了整个废墟。
他们将这位覆手之间便灭杀了所有凶徒的贵胄青年，奉若救世的神明。
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狂热、感激、充满崇拜的脸，楚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