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最近很烦。
他的名声传出去之后,来找他办事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路子越来越野。
先是东村张老汉家的牛不吃草,张老汉半夜翻墙进了总兵府后院,蹲在哪吒练功房门口守了一宿,天不亮见哪吒出来踢腿,便扑上去抱着他的腿哭诉
“三公子救命,我那头牛再不开口吃草便要瘦成羊肉了”。
哪吒被他晃得站不稳,问了半天才听明白——牛不吃草是因为张老汉把它拴在牲口棚里没放出去遛,牛憋得尥蹶子,踩烂了食槽。
哪吒教张老汉每天把牛牵出去走半个时辰,张老汉将信将疑地回去了,第二日又来了,说牛吃草了但吃得不多。
哪吒被他缠了三日,最后还是敖丙出主意说“:我给你写个条子,你每天牵着牛走够步数,走完了在条子上画钩,攒够十个钩便来找我换一斗米”。
张老汉觉得这买卖划算,拿着条子走了,再没来缠过。
接着是南镇一户人家的鸡丢了,老太太满世界找,最后找到总兵府门口,拉着守门的兵士说:“三公子不是管巡检吗,丢鸡算不算巡检的事”。
守门的兵士说:“鸡不算”,老太太便坐在门口不走,说:“你们三公子管水渠管桥管驴,凭什么不管鸡”。
哪吒正好从外头回来,见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抹眼泪,便蹲下来问她怎么回事。
老太太说鸡养了三年,下的蛋能卖钱,如今丢了,家里小孙子开春的衣裳便没了着落。
哪吒说:“我帮你找”。
他顺着老太太来时的路走了一圈,在关外一片草垛后面找到了那只鸡——鸡没丢,蹲在草垛里孵蛋,被草埋住了看不见。
哪吒把鸡还给老太太时,老太太非要给他磕头,被他一把扶住了。他说:“鸡没丢就行,蛋留着孵小鸡,明年您就有新鸡了”。
老太太抱着鸡走了,哪吒站在关门口叹了口气,被苏晓晓从院子里出来看见了。
苏晓晓问:“又怎么了?”
哪吒说:“我是不是该开个铺子,专管找鸡找鸭找驴找牛”。
苏晓晓笑了一下,说:“你要真开,我替你写招牌,就叫‘陈塘关失物招领处’”。
哪吒瞪了她一眼,跑回练功房去了。
敖丙听了这些事,笑得差点从礁石上滑进海里。
他说:“你往后出门得随身带个本子,把来找你的事分门别类记下来,不然早晚要乱”。
哪吒说:“我已经在记了,可我娘说我这样下去迟早要变成居委会大爷”。
敖丙问:“居委会大爷是什么?”
哪吒说:“我娘说就是专门管闲事管到死的”。
敖丙想了想,说:“那你还是别d了”。
哪吒蹲在礁石上拿石子打水漂,打了两下说:“可有些事真不是闲事,那老太太的鸡要是真丢了,她小孙子开春就没衣裳穿了”。
敖丙说:“那你就管管大事,小事让旁人管”。
哪吒转头看他,说:“什么才算是大事?”
敖丙说:“妖怪来了算大事,山贼来了算大事,龙王发大水算大事。鸡丢了应该不算”。
哪吒把石子扔进海里,说:“可鸡丢了那老太太找不着别人帮她”。
那日晚饭时,哪吒坐在桌边扒饭,扒了两口忽然问苏晓晓
“娘,你当年在青城山上教我姨的时候,有没有一堆人来找你办这办那的?”
苏晓晓夹了一筷子菜搁进他碗里,说:“当然有,我教你姨化形的时候,山里的兔子精来找我修窝,野猪精来找我治牙,还有一只狐狸精天天来问我她美不美”。
哪吒嚼着饭说:“那你怎么办的?”
苏晓晓说:“我教你姨把兔子精的窝指给野猪精修,让野猪精的牙交给狐狸精治,狐狸精的美不美让她照镜子去。后来他们都忙起来了,便没空找我了”。
哪吒停了一下筷子,抬头看了他妈一眼,说:“娘你太阴了”。
苏晓晓将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说:“这叫分工”。
李靖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等这顿饭快吃完了才说了一句:“你娘那套在陈塘关不管用,关外没有兔子精和野猪精”。
苏晓晓将汤碗搁下,说:“那就找几个里正和保长,让他们各自管各自片区的鸡毛蒜皮。你巡防的时候顺便问他们一句,把事分下去”。
李靖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明日我跟里正们说”。
第二日李靖果然把几个里正和保长叫到关里开了个会,把巡防片区重新划了一遍——
每个片区设一个联络人,小事由联络人先看,看不了再报上来。
里正们领了差事走了,头几日还有些手忙脚乱,过了半个月便顺了。
来找哪吒的人少了大半,哪吒的练功时间总算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练功房门槛上拿小铜虎和八枚铜片摆阵时,敖丙从海边来,问:“你还烦吗?”
哪吒把小铜虎搁在铜片正中间,说:“好多了,可还是有人来找,昨日一个卖豆腐的说他的磨盘转不动了”。
敖丙蹲下来看他的阵,问:“那你去了吗?”
哪吒说:“去了,磨盘没坏,是他推的方向反了”。
敖丙笑出了声,哪吒拿一枚铜片弹了他一下,两人在练功房里追着跑了两圈,被苏晓晓从灶房窗户里看见了,喊了一声:“别把木桩撞歪了”。
两人便停下来,蹲在地上继续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