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去州府历练那日，苏晓晓给他装了一包袱炊饼、一罐酱菜和两双新纳的布鞋。
武松背着包袱出了门，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蹲在铺面门口跟他哥说：“哥，我走了你多看着点铺子”。
武大郎拍了拍胸脯说：“你放心去”。
武松又跟巧娘说了几句体己话，被苏晓晓拿擀面杖在背上敲了一下，说：“又不是不回来，别磨蹭了”。
武松嘿嘿笑了一声，翻身上马走了。
武松走了不到半个月，城里便来了个泼皮，姓牛，排行第二，人称牛二。
这牛二原是城东一带的闲汉，从前被武松逮过两回，在牢里蹲了几天，老实了一阵。
如今听说武松去了州府，便又冒出来了。
头一回是在铺子里吃白食，拿了三张饼啃了两口便说“这饼有馊味”，拍拍屁股要走。
孙七拦住他，被他一胳膊甩开，说：“小兔崽子别挡道”。
苏晓晓从灶房出来看了一眼，没有跟他吵，只说：“孙七，让他走”。
牛二大摇大摆地出了铺子，还顺了门口桌上搁的两头蒜。
过了几日，牛二又来了，这回带了三四个跟班，一进门便往桌边一坐，说：“武大娘，给弟兄们来几屉饼”。
苏晓晓让孙七端了饼上去，牛二啃了两口，说：“这饼没上回的香，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苏晓晓将手里的擀面杖搁下来，说：“牛二，你上回吃的饼也没给钱”。
牛二说：“上回那饼有馊味，没让你赔钱便是好的了”。
苏晓晓说：“有馊味你还带人来吃”。
牛二嘿嘿笑了一声，说：“今日这饼要还是馊的，我们便不走了，坐这儿给你铺子添点人气”。
旁边几个跟班跟着起哄，把脚跷到桌上，把别的客人吓跑了两个。
苏晓晓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动气，只朝潘金莲使了个眼色，潘金莲抱着武安从后门出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潘金莲抱着武安去了县衙门口，找着了那几个跟武松相熟的差役，说：“几位叔伯，我家铺子里来了几个吃白食的，把我大哥的客人都吓跑了”。
差役们一听便站起来，说：“牛二那泼皮又出来蹦跶了”。
几个人提着铁尺和锁链，跟着潘金莲去了铺子里。牛二正跷着脚啃第三张饼，见差役们进来，脚放下来，面色变了一拍。
领头的差役姓周，跟武松是把兄弟，走过去拿铁尺在牛二肩膀上敲了一下，说：“牛二，武都头才走了几天，你便出来作妖”。
牛二说：“周爷，我来吃饼给钱的”。周差役说：“钱呢？”
牛二摸遍全身，摸出三文铜板来。周差役将铜板拿过去搁在柜台上，说：“三文钱够买三张饼，你吃了六张，还欠三张的钱。跟我们去县衙里走一趟”。
牛二被两个差役架着出了铺子，几个跟班缩在桌边不敢动，被周差役拿眼一瞪，赶紧跟着出了门。
苏晓晓将桌上被牛二跷脚踩脏的饼收拾了，重新摆了几张干净的。
周差役回来跟她说：“大娘，牛二我们带回去了，打几板子关两天便放出来”。
苏晓晓说：“关两天他出来还得来”。周差役说：“那大娘的意思是？”
苏晓晓说：“关两天不如罚他干活，县衙门口那条街不是要修么，让他去搬三天石头，搬完了再放”。
周差役想了想，说：“这法子好，又罚了他又干了活”。
苏晓晓说：“搬石头的时候别让他偷懒，你们盯着点”。
周差役应了，回去跟县太爷禀了，县太爷批了个“准”字。
牛二在县衙门口搬了三天石头，搬得腰酸背痛，第四天放出来时蹲在路边揉胳膊，被苏晓晓路过看见了。
苏晓晓将手里提的一屉炊饼搁在他旁边，说：“牛二，往后想吃饼便来铺子里买，三文一张。没钱便去搬石头挣，搬一天石头够吃十天饼”。
牛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将那屉饼接过去了。
过了几日，牛二果然又来了铺子里。孙七见了他便想关门，被苏晓晓拦住了。
牛二进了铺面，从兜里摸出三文铜板搁在柜台上，说：“武大娘，来张饼”。
苏晓晓让孙七给他拿了一张热乎的，牛二接了饼蹲在门口吃，吃完了把柜台上的铜板往苏晓晓那边推了推，说：“大娘，我往后不白吃了”。
苏晓晓将铜板收了，说：“想吃便来买，不想吃便不来”。牛二点了点头，走了。
那晚苏晓晓回家，把这事跟武大郎说了。武大郎蹲在灶房门口刷碗，听完嘿嘿笑了一声，说：“娘，您怎么连牛二都能收拾”。
苏晓晓将手里的擀面杖搁下来，说：“牛二这种人，你越跟他硬顶他越来劲，打他一顿他记恨你，关他两天他出来还闹。让他搬三天石头，他知道挣钱不容易，便舍不得白吃了”。
武大郎说：“那他要是过阵子又犯了呢？”
苏晓晓将擀面杖重新拿起来，说：“再犯再让他搬石头。搬一回记不住，搬两回便记住了”。武大郎点了点头，继续刷碗。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歪脖子枣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苏晓晓吃完晚饭正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街面上传来牛二的声音——“周爷，明日搬石头还叫我不，我胳膊不酸了”。
周差役的声音传回来——“滚回家睡觉去，明日不用你”。
苏晓晓弯了弯嘴角，推开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