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白光散尽,苏晓晓感受到的是一股子穷酸味——土墙缝里塞着干草,灶台上搁着半碗发了霉的咸菜,房梁上吊着一块黑乎乎的腊肉,看样子挂了好几年,肥膘都透了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裙,袖口磨了毛,腰间系着条旧围裙,围裙兜里揣着几枚铜板和一把豁了口的菜刀。
院子里传来一阵咳嗽声。苏晓晓走到门口一看——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妇人正蹲在灶前烧火,一边烧一边咳,咳完了拿袖子擦嘴,袖子上一片黑灰。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生得清清秀秀的,穿着一件素白衣裙,正端着一碗药往老妇人跟前递,说:“婆婆,您把药喝了”。
老妇人将碗接过去,喝了一口便吐出来,说:“苦死了,不喝了”。
年轻女人说:“不喝您的病好不了”。
老妇人说:“好不了便好不了,活着也是拖累你”。
苏晓晓脑子里“嗡”了一下,系统信息灌了进来——
【第十六位面:元杂剧悲剧《窦娥冤》衍生世界】
【核心拯救目标:窦娥】
【原定命运轨迹:窦娥嫁与蔡家为媳,丈夫早亡,与婆婆蔡氏相依为命。
地痞张驴儿与其父张老儿闯入蔡家,逼蔡氏招张老儿为夫,逼窦娥招张驴儿为夫。窦娥不从,张驴儿欲下毒害死蔡氏,不料毒死了自己亲爹,遂诬告窦娥杀人。
贪官桃杌受贿,将窦娥屈打成招,判斩刑。窦娥临刑发下三桩誓愿——血溅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三桩皆应,窦娥冤死。】
【任务要求:扭转窦娥被冤杀的命运,保全其性命,引导其安稳度日。】
【宿主身份选择:窦娥之母(系统自动适配为早年病故,现由宿主接替)】
【建议穿越时间点:窦娥丈夫刚去世不久,张驴儿尚未上门逼婚之前】
苏晓晓将信息理了一遍——窦娥的娘,就是窦家那个早年病死的寡妇。
她来得正是时候,张驴儿还没上门,蔡家婆婆虽然病着可还没到招张老儿为夫的地步。
她将围裙系紧了,走到院子里说:“娥儿,你婆婆这药喝不下去便别硬灌,搁点糖”。
窦娥抬起头来见是她,愣了一下,说:“娘,您怎么起来了?”
苏晓晓说:“躺不住”。
她走到灶前蹲下来,看了看蔡氏的面色,说:“亲家母,您这咳嗽是寒咳,药里别搁太多黄连,搁点甘草和姜片,辣乎乎的喝下去发一身汗便好了”。
蔡氏说:“甘草不要钱啊”。
苏晓晓从围裙兜里摸出两枚铜板,说:“我这儿有,让娥儿去抓两副”。
窦娥接了铜板,愣愣地看了她娘一眼,大约是没见过她娘这么利索过。
过了几日,张驴儿果然来了。
头一回是跟他爹张老儿一块儿来的,爷俩穿得破破烂烂的,进了门便往堂屋里一坐,张驴儿说:“蔡婆婆,我爹看上你了,你俩搭个伴过日子,我跟我窦娥妹子也搭个伴,两下便当”。
蔡氏气得直哆嗦,说:“我丈夫死了可还没改嫁的打算”。
张驴儿说:“不改嫁也行,那你借我爹几个钱花花”。
苏晓晓从灶房走出来,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说:“张驴儿,你方才说谁看上谁了?”
张驴儿被她这一拍吓了一跳,说:“苏大娘,我爹跟蔡婆婆的事”。
苏晓晓将菜刀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说:“你爹要娶蔡婆婆,彩礼呢”。
张驴儿说:“什么彩礼?”
苏晓晓说:“娶亲不要彩礼?你爹空着两只手来,就想把人领走?”
张老儿在旁边说:“我没钱”。
苏晓晓说:“没钱便别想。我家娥儿守寡,蔡婆婆病着,家里穷是穷,可不卖人。你爷俩请回吧,往后别来了”。
张驴儿还想说什么,被苏晓晓拿菜刀在案板上一拍,说:“再不走我便报官”。爷俩灰溜溜地走了。
窦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说:“娘,您方才真吓人”。
苏晓晓将菜刀搁下来,说:“你娘我当年在沛国县城卖炊饼的时候,什么泼皮没见过”。
窦娥问:“沛国县城是哪?”
苏晓晓说:“你姥的娘家”。窦娥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过了几日,张驴儿又来了,这回是一个人来的,提了一壶酒和一包熟肉,说:“苏大娘,上回是我爹不对,我替他赔个不是”。
苏晓晓将酒肉收下了,说:“坐吧”。
张驴儿坐下来,东拉西扯说了几句闲话,忽然说:“苏大娘,我听说你家灶上熬的药是给蔡婆婆治咳嗽的,我那儿有副好方子,搁了点砒霜,喝了包好”。
苏晓晓将手里的茶碗搁下来,说:“砒霜是毒药,喝了便死了,包什么好”。
张驴儿说:“少搁点没事”。
苏晓晓说:“那你先喝一碗我瞧瞧”。
张驴儿嘿嘿笑了一声,说:“我这不是关心蔡婆婆嘛”。
苏晓晓说:“你要真关心,拿钱来,我让娥儿去抓正经药。拿砒霜当药,这不是关心,这是投毒”。
张驴儿面色变了一拍,提着酒壶走了。
窦娥从屋里出来,说:“娘,他方才说砒霜,我听着瘆得慌”。
苏晓晓将张驴儿搁下的酒壶拎起来,闻了闻,说:“这酒里有股子苦味,你闻闻”。
窦娥凑过去闻了一下,说:“是苦的”。
苏晓晓将酒壶搁到柜子顶上,说:“他下回再来,你躲屋里别出来,娘对付他”。
窦娥点了点头,可攥着衣角的手还在抖。
苏晓晓当天下午便去了趟县衙门口。她没有进去告状——张驴儿还没真下毒,告也告不成。
她蹲在县衙门口跟几个卖菜的闲汉聊了会儿天,打听到了两件事——头一件,县令桃杌是个贪官,有钱便判有理,没钱便判没理;第二件,张驴儿在县里名声臭得很,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县衙里的差役都认得他。
苏晓晓将这两件事记下了,回去跟窦娥说:“往后张驴儿再来,你别跟他吵,也别跟他打,你拿笔把他说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记完了给我看”。
窦娥问:“记这个干什么?”
苏晓晓说:“将来万一打官司,这便是证据”。
窦娥说:“咱家哪有钱打官司?”
苏晓晓将围裙解下来拍了拍,说:“没钱有没钱的打法。你放心,娘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