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扶苏和嬴琮屏退众人。
爷俩在屋子里谈心。
二凤详细还原了今天诸位官员的话语、动作,并对背后他们的行为逻辑进行剖析。
嬴琮震惊。
他以为今天就是出来旅个游,扶苏甚至全程没有说过几句话,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弯弯绕。
他看向父亲,眼神复杂。
扶苏这样的政治觉悟,到底为什么最后连反抗一下都不愿意?
是已经知道始皇帝不在了,大势已去,不愿再起事端吗?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今日你救我一命,他日我必定护你周全。
嬴琮前世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
奶奶身体不好,早早就离世了。
父母再婚,各有各的家庭。
虽然他们都会按时给他生活费,却不愿分一点多余的关心给他。
他就像个边缘人一样,融不进父母的生活。
从上初中开始,他就一直住校,不愿意再去打扰他们。
好在他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没有伤春悲秋。
反而在来了这里之后,王葭和扶苏让他感受到了少有的家的温暖。
马匹受惊失控,被扶苏抓起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想起经常在小学作文里出现的浮夸描述。
“父亲的大掌,粗糙、宽厚又温暖。让我感受到了如山岳般伟岸的父爱。”
嬴琮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凤对嬴琮这明显思维跑偏的状态十分不满,在嬴琮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才说道:
“为父刚才跟你说的这些,你可明白?”
嬴琮小鸡啄米般点头。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我们通过他们的语言、表情、动作去分析判断他们的立场。
“从而在这些人里找到和我们目标一致的同盟。”
二凤接着说道:
“所谓政治,就是把敌人搞得少少的,盟友弄得多多的。”
身为帝王,最可怕的不是庸碌无为,最可怕的是分不清敌我,胡乱折腾。
每个皇帝都不想丢失掉自己的江山,但亡国之君却频繁出现。
治国理政是一种能力,他现在就要一点点交给嬴琮。
就从选贤任能开始。
嬴琮忽闪着大眼睛,兴奋地搓着手问道:
“父亲是不是觉得我是可造之才?”
他有点小得意,以前扶苏可不会和儿子们说这些。
二凤脸一黑,差得还远呢。
面对嬴琮兴奋又期待的眼神,到底心软了,摸了摸孩子的头:
“是的,我们琮儿长大了。
“那你想好了明天怎么跟陛下说吗?”
嬴琮疑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鸭!
(o_o)?
二凤深吸一口气,忍住要揍孩子的冲动,合着自己刚才都白讲了。
真是个榆木脑袋!
他凑近耳语,“明天你这样……”
---------
第二天一大早,长公子府派马车来接扶苏和嬴琮,内侍魏起随行。
李必领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亲卫,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守在车队的前后两侧。
车队刚进入咸阳城内城,立刻被始皇帝的使者给拦了下来。
二人改道去了咸阳宫。
听到内侍的禀报声,始皇帝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宣!”
等二人进来,他抬头仔细打量着,看到二人精神状态不错,才松了一口气。
他对嬴琮招了招手:
“琮儿,到朕身边来。”
赢琮快步小跑,一下子就扑到始皇帝的怀里,声音带着颤抖:
“呜呜呜,皇祖父,我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
他小小的身体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始皇帝心疼坏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慰着。
二凤满头黑线,要不是看见嬴琮疯狂上扬的嘴角,一定要夸他一句演技精湛。
嬴琮:勿cue,让我死一会儿。
真是太幸福了!
昨天扶苏教他的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他的内心疯狂尖叫,我离偶像好近,啊啊啊!
二凤一阵牙疼,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这孩子平常挺正常的,怎么一见到始皇帝就这么奇怪呢!
帝王比常人更渴望亲情人伦,却也惧怕这种亲情枷锁。
幼小的孩子难以威胁到皇权,更容易让皇帝放下戒备。
他昨天教嬴琮,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获得祖龙的庇护。
如今看来,嬴琮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
他毫无任何包袱地本色出演起一个好孙儿的角色。
在这点上,二凤自诩真是比不了。
他还是有一点天可汗的包袱在的。
三人行必有我师,孔夫子诚不欺我。
嬴琮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好半晌才恋恋不舍的从祖龙怀里钻出来。
他捏了捏鼻子,坚强道:
“我没事……”
倒不是他哭了,而是刚才抱得太用力,压到了鼻子。
接着他扶着祖龙坐下,开始绘声绘色地给祖龙讲述自己这两天的遭遇。
在马背上惊险刺激的体验。
在考工室里见到的各种新奇的东西。
最后才说到考工令疆的那些失败的箭矢。
感慨道:
“那个叫疆的考工令年纪太大了,连站在那里都颤巍巍的,孙儿看着可怜。”
始皇帝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考工令疆的信息。
这个人在这个位置上很长时间了,好像确实年纪挺大的,不过……
始皇帝说道:
“哦?朕记得考工令疆虽然年纪大,但身体很好。”
嬴琮撇了撇嘴:
“什么呀,您是不知道!
“那两支箭的箭簇明明大小都不一样,他愣是没看出来,这不是老眼昏花是什么呀!”
嬴政一听就来了兴趣:
“哦?那你仔细跟祖父说说。”
嬴琮一五一十将当时发生的情况都讲了出来。
始皇帝立刻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似笑非笑看向扶苏。
自己想要什么,直接说啊,用得着让孩子来打头阵吗?!
朕还能吃了你不成。
“扶苏,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二凤一抬头就对上了始皇帝略带审视的眼神。
精锐骑兵离不开优良装备,这个考工令疆必然是个绊脚石。
这点始皇帝一定看得清楚。
二凤直接大着胆子说道:
“考工令疆年事已高,已无力操劳政事,念其劳苦功高,免去其考工令的职位,赏赐财物,荣归故里。
“考工令一职由考工丞衣继任。”
嬴政懒懒道:“准!”
???
这下轮到二凤傻眼了。
准的也太快了,他想好的一大堆理由还没用上呢。
说好的棋逢对手呢?
就不怕自己在朝中培植党羽心腹?
这要官儿的难度有点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