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看向嬴菽腰间的宝剑,迟疑道:
“这剑……”
王葭知道扶苏是担心武器太过锋利会伤到孩子,可她不愿意妥协。
孩子们有自保的能力比无微不至呵护更重要。
父亲曾在练兵时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她深以为然。
平时受些小伤,若是关键时候能够救命,也是值得的。
她说道:
“我会教孩子们如何使用武器,无需忧虑。”
嬴琮嬴菽两兄弟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王葭恨不得拔苗助长,把自己的一身本领全都一股脑儿教给孩子们。
入夜,嬴琮还在挑灯夜读。
白天和扶苏的交流暴露一些问题。
他在犹豫要不要学习下六国的文字,方便以后自己再找托词的时候不至于露出马脚。
可是书同文政策之后,这些东西都被销毁了,不好找。
他并不心急。
现在亟待解决的问题是,他认小篆像看英语单词一样生疏,始终是个隐患。
他必须多多阅读,把熟练度提上来。
二凤找到嬴琮,他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嬴琮身为未来人,有很大的便利,掌握着二凤也不知道的知识和见识。
但若是肆无忌惮的暴露,很可能惹人怀疑。
不能挖掘出来为己所用,二凤又有些遗憾。
经过这几天短暂相处,二凤对嬴琮的脾气秉性有了了解。
他是个很善良的人,除了面对始皇帝时常脱线,大部分时候很是谨慎。
虽然对政事不敏感,但学识渊博。对扶苏之子的身份还算认同,没有反秦的倾向。
可用。
但要讲究方法的用。
二凤走进书房时,嬴琮手握书简看得甚为专心,连烛影晃动都没有注意到。
二凤笑了笑,在桌案上加了一盏油灯。
又将原先的油灯拿走,用剪刀剪去多余的灯芯 ,燃烧的蜡烛立刻停止晃动。
他将处理好的油灯放到嬴琮的桌案上。
周围立刻亮堂起来。
嬴琮笑道:“谢谢父亲。”
“琮儿在读何书?”二凤顺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嬴琮指了指竹简的卷首,道:
“在读地志。”
二凤扫了一眼,挑眉道:“这似乎是云中郡那一带?”
嬴琮点头。
他在书房里面听到扶苏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特意换了这一卷。
为的就是给上午时的语言漏洞打补丁。
云中郡挨着九原,也属于旧时赵国的地盘。
你看,这卷就是正宗秦篆。
记载赵国信息的书,不一定就是用赵国文字,它也可能是秦人编撰的。
可惜,他的媚眼抛给了瞎子。
二凤上午不过随口一诈,根本不关心这些。
嬴琮道:
“知道父亲要去九原,孩儿就想着能多搜集一些相关的信息。
“云中郡紧邻九原,很多地理地貌,风土人情都是相通的。”
他双眼炯炯有神的看向扶苏,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二凤立刻表扬道:
“琮儿有心了,为父很欣慰。”
他站起身,在书房环顾一圈,有些可惜道:
“不过父亲藏书不多,地志游记一类的藏书寥寥无几。”
这倒不是二凤随便说的。
这个时期受限于物质不丰和交通不便,这类书籍本身就很少。
扶苏又不好此道,藏书多是律令法条和诸子百家的经典。
二凤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说道:
“陛下富有四海,藏书也极为丰富,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找陛下借阅一观。”
这个时期,知识几乎被贵族垄断,书籍昂贵不易得。
贵族女子婚嫁时,书籍也作为嫁妆,是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
始皇帝的宫殿旁边就有一个巨大的藏书阁,里面一排排书架上放满了从各国搜集而来的书籍。
嬴琮眼睛一亮。
始皇帝日理万机,那些藏书不可能每一本都看过。
那他从古书上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不足为奇了。
真要追问下来,他就一推六二五,说自己也记不清在哪本书上看到的。
他惊喜道:“父亲说的对,明日我就去找陛下。”
扶苏回来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给祖龙送饭了。
这怎么行,陛下可不能饿瘦了。
嬴琮拍胸脯保证道:
“若是父亲遇到什么难题,也可以传讯给我,到时候我去查查有没有类似的记载。”
成了!
二凤成功给嬴琮找了个借口。
以后他再“不小心”透露些消息给自己,自己也不必再追问下去了。
二凤开心道:“好,为父会时常送家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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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下邳城某不知名民宅里,同样有一个挑灯夜读的身影。
他貌若好女,曾经也家世显赫。
韩国灭国后,他想尽办法复仇,还设计刺杀始皇帝。
失败后他受到帝国的疯狂报复,隐姓埋名四处逃亡。
在人生最失望彷徨无所适从的时候,遇到一位智者,给了他一本兵书。
自此,这位韩国旧贵族找到自己的方向。
暴秦必不长久。
他要蛰伏起来,等天下豪杰揭竿而起的时候,就是他的机会。
阳武户牖乡,一位寄住在兄长家的弟弟,正在被刚过门不久的嫂嫂数落。
他家里虽然清贫,兄长对他却极为宠爱,不愿意让他下地里耕田劳作。
他有机会专心读书游学,钻研黄老之道。
可这些引起了嫂嫂的不满。
街坊四邻也有闲言碎语。
东海郡淮阴县,一个抱着剑的年轻人刚从里长家蹭饭出来。
里长媳妇抱怨道:“这么个手脚健全的大人,天天来蹭饭算怎么个事。”
里长无奈道:“来都来了,你少说两句。”
里长媳妇生气道:“就你大方,你也不看看缸里还剩多少粮食!”
河内郡温城县,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正在夜观星象。
他的父亲怕他着凉,又给她拿了一个大氅披上。
“负儿,看出什么了?”
小女孩疑惑歪头。
父亲安慰他,“你还小,看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他这个女儿聪慧异常,与相术一道天赋异禀,早熟地不像个孩子,难得看到她这么困惑的时候。
小女孩叹了口气。
我果然不擅长占星之术。
都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这天上怎么会有两颗帝星,还是相辅相成之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