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琮坐在马背上,双腿牢牢夹住马腹,同时双手也死死攥着缰绳,一刻也不敢松。
好在这匹马体型较小。
坐在上面虽然有些颠簸,但不会让人害怕。
相反,嬴琮还有一些难以控制的兴奋和好奇。
不就是骑一辆高一点、胖一点、颠簸一点儿的电动车吗?
这没什么难的。
原身骑术优异,多少有点肌肉记忆,嬴琮这样安慰自己,也渐渐放松下来。
扶苏成年之后,搬出咸阳宫。
但因为其长公子的身份,府邸的位置毗邻咸阳宫,整体靠近城市的核心地点。
而考工室和其他手工业作坊都远离闹市区,位于外城靠河流的位置。
考工室并非单一产品的作坊。
而是一个“综合性皇家制造总局”,涵盖金属铸造、兵器加工、陶器、漆器、玉器等多个门类。
每个门类都有独立的大型工作间、晾晒场、窑炉、仓储等设施。
同时位于首都的考工室,还总领各个郡县的工室,担负部分行政管理职能。
占地面积广大。
众人穿过人口聚集的闹市区,刻意压低了速度。
这并不是因为这些人身居高位,品格高尚。
而是秦律的严格要求。
律法规定,严禁在人口稠密的闹市区奔驰,违者会被施以笞刑。
当然交通法规中对于驾车的要求更为严格。
不仅要求驾车者必须具备合格的技能,还要求车辆在出行前进行安全检查。
如果某人被举荐为“县司马”,就是管理车马的官吏,但被发现不善驾,那么举荐人也会因为荐举不当被处罚。
过了内城城门,众人的速度明显提升。
章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引路。
二凤紧随其后,嬴琮紧跟着二凤,魏起跟在最后面。
一路上,二凤都在观察嬴琮。
他刻意降低速度,避免嬴琮掉队。
好在嬴琮骑得越来越平稳和自如,他也放下心来。
二凤没有多想,只当出发前的异常是嬴琮久不骑马,乍一骑马不习惯。
看到嬴琮已经适应,他也慢慢放开了自己的速度。
初冬时节,城郊小路遍布着枯黄的野草,路边还能看到田里收获之后浅浅的谷茬。
给整个大地都染上了一层浅金色。
正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即使是疾驰的人也不会感到彻骨的寒冷。
郊外的小路上鲜少看见人影,众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天空上连一丝云都没有,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蓝,明媚得像油画一般。
嬴琮却没心思欣赏美景。
他现在全部身心都在御马上。
他的马本来就腿短,为了不掉队,他只能一鞭又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催着它快跑。
速度越来越快,风驰电掣,快到让他心惊。
隐隐的,有一种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
恰在此时,一阵大风吹来,一片落叶好死不死糊在这匹枣红马的眼睛上。
马儿嘶鸣大叫,速度只增不减。
嬴琮猫着腰,双手紧紧握住缰绳,尝试拉动缰绳,让马儿的速度降下来。
可一切都是徒劳。
感受到头颈传来的束缚,枣红马更像应激一般。
一边疯跑,一边弹动后蹄,想要把身上的人甩出去。
魏起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他惊呼出声:
“少主!!”
他狠狠朝自己的马屁股上抽了两鞭,加快速度,想追上嬴琮。
二凤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魏起的惊呼。
他转头去看,就见嬴琮一脸惊慌失措地紧紧抱着马脖子。
二凤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极为危险的做法,抱着马脖子很容易重心不稳,被马儿甩落。
“琮儿,冷静下来,抓住缰绳!”
二凤转头,冲着嬴琮大声喊。
他知道,这时候的嬴琮很可能像这匹受惊的马一样,无法听进去任何指令。
他却不能降低自己的速度。
因为枣红马现在的速度本来就比自己快,若是再降速,很可能对方会快速超过自己。
到那时候再加速已经追不上了。
嬴琮听到二凤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刚才他被马突然的弹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找个最近的物体抱住。
现在理智慢慢回归。
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万一摔死,大不了穿越回去,怕个锤子。
他双腿死死夹紧马肚子,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进一步加剧马儿的恐慌了。
他整个脸趴在马脖子上,任由鬃毛剐蹭在脸上。
感受着马匹传来的热度,他心中发狠。
一会儿要是还敢抬蹄子乱弹,就别怪老子口下不留情了。
临死也要咬下你一口肉。
他空出一只手,伸手在身下摸索。
缰绳粗粝的手感传来,他心中一喜,赶紧把另一手也伸到同样的位置。
嬴琮还保持着半趴的姿势,慢慢调整手里缰绳的位置。
确认调整好了,才敢缓缓将脸抬起来。
此时他的马匹已经离二凤非常近了。
二凤估算着两人的距离和速度,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儿又快了几分。
嬴琮看见二凤简直像看见救星:
“父亲……”
可没想到他速度太快,一下子就从二凤身边越过。
嬴琮瞬间慌乱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刻,他的后衣领被人拽住。
扶苏的声音沉稳又清晰的传入耳中:
“松手!”
他下意识就照做了,只一瞬间,他就被马掀飞了出去。
完了,扶苏还没准备好。
他这样想着。
下一瞬,嬴琮就跌入一个温暖而宽阔的怀抱。
他还在飞速疾驰的骏马上,比他刚才骑得枣红马还要高,还要快。
可这一刻,嬴琮清楚的知道他得救了。
不需要再惊惧和恐慌。
心脏像是这一刻才恢复工作,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连眼眶都跟着变得湿热,视线开始模糊。
穿越以来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对即死命运的不甘,对大厦将倾的恐惧,这一刻都化成了委屈。
他被父亲小心地放在身前,面朝前方端正坐好。
父亲将他圈在怀里,一只手稳稳抓着缰绳。
另一只手还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而后紧紧将他揽入怀里。
看起来如此游刃有余。
父亲他说:“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