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人简直像是看见了死神在微笑,瑟缩地抱着自己的头,大吼道:
“我说,我说!”
“晚了!”
骨刀径直插入那人的大腿,苏力德还狠狠搅动一下,顿时血流如注。
那人疼得惨叫颤抖,脸上的血色尽退,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力德却没有停手。
他拔出刀,泄愤似地狠狠又往那人腿上扎了一刀,一刀又一刀。
他讨厌见血!
讨厌杀戮!
为什么这些人就是要逼他!
为什么非要让他手染鲜血!
为什么善良的人就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
溅出的鲜血喷洒在苏力德的脸上、身上。
血是温热的。
却暖不热他的心。
那一点点温热迅速被冷风吹得冰寒,连同他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也被冻住。
忽然,他被人抱住胳膊。
苏力德扭头去看,奚云的脸上也被溅上了血渍。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帮奚云擦拭,却发现自己手上的污血更多。
被那忧虑的眼神烫了一下,苏力德回过神来。
他刚才,居然失控了。
奚云没有说话,她默默从苏力德手里夺过那把骨刀,在地上那人惊恐的眼神中,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苏力德心情复杂,抿了抿唇,没话找话道:
“你杀早了。”
奚云松开骨刀,嫌弃地在草地上抹了抹,将溅到手上的血抹掉。
又从怀里拿出一块兽皮,擦了擦手。
她还牵起苏力德的大手,小心地用兽皮擦拭干净,最后才去擦自己的骨刀。
奚云不在意道:
“无所谓,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她此时无比后悔。
不该去追问什么原因的,就该一刀结束了那人的性命!
听说苏力德被秦人俘虏,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他是怎样才逃回来的,又经历了什么?
奚云心中难受,却不忍心开口询问,怕揭开苏力德的伤疤。
她拉起苏力德的手,稍稍用力,想把人拉起来。
奚云语气故作轻松说道:
“走吧,我带你回部落。”
苏力德没有动,他挣开奚云的手,嘴唇蠕动着:“对不起……”
奚云一怔。
她知道苏力德的意思。
这次去秦人地盘打草谷,时间、线路乃至行动计划都是苏力德制定的。
现在父亲却因此而丧命。
部落里糟糕的现状甚至让她没有时间为父亲的死而悲伤。
此时苏力德提起,奚云悲从中来。
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她捂住自己的嘴,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可她无法控制,已经泣不成声:
“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她呢喃着,不知道是安慰苏力德,还是安慰自己。
苏力德从怀中掏出一条兽骨项链。
奚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父亲的随身之物。
他们部族有一个习惯。
男人会将自己人生中猎杀的第一只野狼的牙齿做成项链。
她弯腰接过项链,小心的抚摸着,好像感受到父亲还在身边似得。
苏力德看着奚云嘴角微弯,神情温柔,不知怎么心里更难受了。
如果说服他们归附大秦,她时刻面对着昔日的杀父仇人,心里又该如何的痛苦。
奚云从小被首领如珠如宝的宠着。
饶是生存的压力再大,他也为自己女儿遮风挡雨。
奚云虽骑射武艺一件不落,但她却不像其他草原人那样好勇斗狠。
首领看重苏力德,有意招他为婿。
苏力德身负仇恨,怎么能安然享受温柔乡。
可他又不能明着拒绝,他一个外来人,需要首领的器重站稳脚跟。
于是两人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显得尴尬。
返回部落的路上,苏力德问奚云道: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还被孤延的人盯上了?”
奚云就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苏力德越听越心惊,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叱奴野处理的方法才是对的。
猛兽受伤时,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虚弱,不然就会被其他野兽群起而攻之。
楼烦部落或许听到了某些风声。
他们抓奚云恐怕是为了试探白羊的底线。
他们的实力本就比白羊强。
绑架奚云勒索一番,若是白羊反应强烈,他们可能还有所忌惮,也不会吃什么大亏。
其实,从奚云主动传讯出去,就露了弱势。
只是那时候楼烦可能还怀疑这是白羊诱敌深入的计谋,不敢妄动。
今天看到奚云孤身一人出现,这事就没有悬念了。
对方可以确认白羊在和秦军的交战中吃了大亏。
下一步,恐怕就会派兵试探。
甚至,更糟的情况,跳过这一步,直接大举进攻。
苏力德挥动缰绳,加快速度,他需要尽快返回部落商量对策。
“苏力德回来了!”
“苏力德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疯狂在白羊部落传播。
外出寻找阿姐无果的叱奴野刚一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
“人在哪呢?”
他随手捞了一个兴奋的牧民,得知人在自己的大帐,姐姐也平安归来时,二话不说飞快往回赶。
一掀帐帘,就见阿母拉着姐姐,神情关切地和苏力德聊着什么。
“苏力德阿兄!”
苏力德闻言站起来转身。
叱奴野已经冲了上来,在他的胸口狠狠捶了两拳,而后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
苏力德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
“长高了。”
苏力德把人从怀里扒拉出来,扶着叱奴野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认真道:
“阿野,辛苦了……”
都是他们这些大人不争气,让一个孩子来挑大梁。
叱奴野眼睛红红的,多日的担惊受怕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靠山。
被崇拜的人肯定,他心中又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听苏力德语气严肃,郑重说道:
“现在,部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需要族长早做定夺!”
叱奴野有些无措地看向姐姐,奚云立刻低下头。
经过苏力德回城路上的讲解,她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到底错在哪。
她老老实实把自己干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和叱奴野交代清楚。
“姐……”
听完姐姐的一大段冒险经历,叱奴野无力地应了一声,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早上姐姐不见了,他就有不祥的预感。
他一直劝自己,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结果……
叱奴野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求助似地看向苏力德。
苏力德咬了咬牙直说道: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漠南牧场,秦人!”
叱奴野还没有来得及表态,他母亲就斩钉截铁说道: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