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头曼决定发兵十万,由右贤王统兵。
他嘱咐右贤王,务必想办法带回察罕!
这个命令一出,臣子们面色都如调色盘一样精彩。
连被委以重任的右贤王都没想到统帅的位置会落到他身上。
左贤王还要再劝,奈何头曼心意已决。
众人散去,不甘心的冒顿骑马跑到自己的地盘。
在一众亲卫的震惊眼光中,拿起箭壶的箭,举弓对着靶子就射。
一连射了十来箭,手臂的鲜血都染红了衣袖。
他仍不解气,扔掉弓,拔出随身佩刀,冲到靶子前,对着靶子一顿劈砍。
木人被他砍得稀巴烂,木头碎屑落了一地。
冒顿停下刀却像疯了一样,一脚踏在木头堆上,发出张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到脱力,站立不稳,整个人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呈现大字型,沉默地看着天空。
亲卫们面面相觑,伸着脑袋张望,却无人敢去劝阻。
主人只要从单于牙帐出来,就时不时有些奇怪举动。
他们这些下人人人自危,唯恐牵连到自己。
有一个亲卫小心翼翼靠近,弯腰行礼:
“主人,左贤王求见。”
冒顿侧身坐起:“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
左贤王走近的时候,冒顿盘腿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匈奴左贤王的位置,向来是由王储担任,偏偏到头曼这里就不一样了。
冒顿对左贤王也十分不满,在其位不谋其政。
在他看来,刚才在牙帐中,左贤王根本就没尽到劝谏的义务。
“你来干什么?”
冒顿曲着一条腿,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手撑着草地,仰着头问道。
左贤王并不在意冒顿的无礼,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
“大王子连一句王叔都不愿意叫吗?”
冒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命都快没了,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
他收了笑,目光看向远方。
气温转暖,大地好像在一瞬间就披上了绿色。
几只羊在草丛里悠闲地吃着青草。
天空湛蓝湛蓝的,明媚得好像被水洗过一样。
云朵看起来洁白又柔软,仿佛绵羊身上的羊毛。
冒顿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笑得苦涩:
“这样肥美的草场,以后不知道会便宜了谁!”
左贤王不以为意笑了笑:
“大王子对单于好像怨念很深啊!”
冒顿被戳中痛脚,火冒三丈,从地上跳起来,怒吼道:
“单于的决策难道是英明的吗?
“身为单于不愿亲自领兵?也不让王族之人当统帅?!
“这可是匈奴全部的精锐啊!
“我知道他向来偏心!
“就算他讨厌我,不愿意让我掌军,那王叔您呢,我其他的叔叔们呢?!
“十万大军让一个呼衍氏的外族人统领?!
“骄傲的挛鞮氏可是王族,会信服外人?”
他刷得一下蹲到左贤王身前,声音沉痛:
“大军还没出发,就已经输了!
“就这还想和秦人打仗?!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冒顿捶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
“王叔,我心痛啊,他们可都是我匈奴的好儿郎!
“没了他们,匈奴必然分崩离析!”
左贤王倒是没什么反应,笑道:
“不用担心,这仗打不起来。”
冒顿的动作一滞,不解地看着左贤王。
只听对方道:
“右贤王投鼠忌器,再加上他的威信难以服众。
“为了不使军队脱节,他必然要压缩行军速度。
“到时候,秦人早跑了。”
冒顿直接坐到左贤王对面的草地上,生气道:
“那还出兵干什么?!”
左贤王微笑看着冒顿,表情十分慈爱,看的冒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然因为出兵是众望所归。
“想成为一族的王,就要对得起族人的期待。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冒顿听出左贤王话中有话,不自觉坐正身体:
“您对我——”
这是认可自己储君的身份?
左贤王笑得意味深长,轻轻点了点头。
狼王老了,不能带领族群继续前进,狼群必然需要新的领袖。
挛鞮氏对单于继承人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
对于他们来说,冒顿和察罕都是单于的儿子。
察罕的母族势力更强。
可这次的偶发事件,暴露出双方的差距。
和主动为质不同,一个被俘虏的王子很难让匈奴众人信服。
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
冒顿好奇道:
“既然您知道出兵徒劳无功,为什么不提醒单于呢?”
左贤王摇了摇头,耐心道:
“这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秦人畏惧匈奴大军落荒而逃。
“匈奴保护了自己的草场。
“也能震慑北边蠢蠢欲动的部族,不是吗?”
冒顿不屑,这和自欺欺人有什么区别,能骗骗自己,对南边强盛的秦国有丝毫震慑力吗?
左贤王长叹一声。
明眼人都清楚,现在的匈奴,不过外强中干罢了。
他们迫切需要年富力强的新王。
騊駼商队众人跟着兰氏大军缓缓而行。
走着走着,就意识到不对。
兰氏部族和大军分成了两部分,牧民们搭建毡帐放牧,似乎已经找到了栖息地。
騊駼众人继续尾随兰氏大军前行。
可他们这次交换的物品太多。
牧民们金钱财帛很少,主要资产都是牲畜。
騊駼赶着一大群马牛羊行进,能够选择的线路极为有限。
只有沿着河谷前行,才能保证牲畜的饮水和饲草。
不出意外地,他们和兰氏部族的残兵相遇了。
騊駼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怎么都要被脱层皮了。
没想到这些匈奴人根本不搭理他们,连减速都没有,径直和马群错身而过。
“这些人怎么这么急!”
“天啊,看他们身上的伤口,这是和我们交上手了吧!”
“啧啧,不知道领兵的是哪位将军,下手可真重啊!”
騊駼制止众人的议论。
“都警醒点,前面到交战区了,一不小心我们就会卷进去。”
他们请的有匈奴人向导,当人家面指指点点多少有点不礼貌。
一人兴奋道:
“队长,我们加快速度追上大部队吧。”
那人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狠狠一巴掌。
“我们现在是商队,商队知道吗?!跟上当拖油瓶吗?!”
饶是聪慧如騊駼,也失算了。
他以前从没跑过这么长的商路。
丝绸盐巴可不需要吃草。
把货物换成马匹之后,每日消耗的草料简直是天文数字。
和兰氏分道扬镳之后,他才知道,之前走的,全是捷径!
人家走的可是足够几十万牛羊大吃一顿的草场!
商队现在如果不能用最短的时间回到大秦,饿死了牛马,他才真的是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