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葭注意到嬴琮的变化，心疼得左看看右看看。
到底知道他们父子在九原的不易，不忍心说苛责的话。
只是那问候中都带着颤音。
众人没有在城外过多寒暄，径直回到扶苏在九原城的宅邸里。
这座宅子极为简单，普通的二进小院，甚至连演武场也没有。
二凤虽然是九原的郡尉，负责九原日常征兵、训练工作。
但九原这里新建，平民本来就少，大部分符合条件的青壮年都已经在部队里了。
年满17的新缚役青壮，人数就更少了。
交由各个县尉负责。
这项工作并不耗费什么精力。
二凤也很少在九原城停留。
因此这边的宅邸只留了几个亲卫，他也没有花心思好好修缮。
王葭来之前，他才命令人将这里洒扫一番，把地上的杂草都拔干净。
晚餐时候，王离闻着味就过来了。
这还是嬴琮穿越以来第一次见王离呢。
只见他身高八尺有余，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很能打的硬汉。
长相倒并不粗犷，无论是发型还是胡须，王离都打理的很好。
一身正气，让人很有安全感。
而且他和王葭眉眼间有些相似，让嬴琮倍感亲切。
“舅父！”
王离看到两个外甥都在，显然很高兴。
他捶了一下嬴琮的肩膀，笑道：
“你小子，近日颇建奇功，声名已播于行伍之间。
“做得不错。”
王离自觉轻轻一下，没有用半分力。
嬴琮却半边身子都顺势塌了下去。
龇牙咧嘴喊疼。
惹得王离哈哈大笑：
“我来了几次都没见你，不然一定把你捉到军中，好好操练一番！”
“舅父饶命！”
王离可不吃耍宝卖乖那一套，虎着脸吓人道：
“我辈男儿，建功立业，筋骨不壮，何以任事？”
说着就要去抓嬴琮，嬴琮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一时间鸡飞狗跳。
嬴菽上前一步，拦在王离面前。
“舅父，你就别为难大兄了。”
王离注意到眼前这个齐腰高的小人，认出是谁来了。
点着他的小鼻子，惊喜道：
“菽儿！”
他掐着咯吱窝就将小家伙抱起来转圈圈。
“兄长跑了，抓住幼弟也一样。”
嬴琮躲过一劫如蒙大赦，再一看弟弟落入魔掌。
也不跑了，叫道：
“快把菽儿放下来，他还小呢。”
不想他话音刚落，一下子被人揪住后脖领儿。
王离似笑非笑说道：
“围魏救赵，攻其所必救也。
“舅父数经战阵，汝一小儿，安能遁去？”
哈哈哈——
随后爽朗的大笑声在正厅里响起。
二凤听得满头黑线。
拿兵法欺负两个小孩儿，那厮还挺得意！
王葭面无表情出现在堂屋门口。
王离笑声戛然而止。
迅速松手，站直身体。
“妹妹，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嬴琮嬴菽获得自由，像是找到老母鸡的小鸡仔，立刻飞奔向王葭。
一左一右乖巧的挽着母亲。
王葭摸摸这个头，又摸摸那个头。
然后看向王离。
“兄长，妹妹久不逢敌手，甚是想你，不如我们切磋一番可好？”
王离立刻摇头摆手拒绝。
他才不和王葭打呢。
下手重了怕伤着，下手轻了怕被打。
输的多了，被埋怨故意放水。
赢得多了，伤心了，还要哄。
打得束手束脚不说，还要小心计算招式。
表现出势均力敌之后，勉强小胜。
或者拼尽全力之后不慎大意，略输一招。
心累。
不打不打。
王葭轻哼一声，笑得得意。
拉着孩子们入席。
二凤不动声色观察着兄妹之间的互动。
王家兄妹的感情果然如他预料一般好。
一家人的家宴，也没那么多讲究。
主位空了出来，扶苏王离相对而坐。
王葭和扶苏相邻，同席而坐。
在他们下首，嬴琮和嬴菽同席。
席间，王离问王葭道：
“你这次来，可是为了宫人的事情？”
王葭点头。
“朝中传出风声，这次陛下怕是要……”
王离收了声。
虽然已经屏退众人，此处没有其他侍女亲卫。
但顾忌两个孩子年幼，王离到底没有把“立储”两个字说出口。
“总之，你们早做准备！”
二凤倒是十分坦然。
史书上，始皇帝到死都没有立储。
说明始皇帝从来不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可能还觉得自己正值壮年呢。
这时候，贸然提立储不是触陛下的霉头嘛！
退一万步讲，就算立了胡亥，也影响不了大局。
立储就立储，他李二凤还怕储君？！
二凤从来不觉得始皇帝会立自己。
不然怎么也应该先把自己捞回咸阳。
这招他以前也用过。
为了削弱关陇贵族，他甚至提出了世袭刺史制度。
目的就是把这些人从中央外放出去。
最后也没成功。
那帮勋贵没一个愿意走的，世袭都不去！
说起内重外轻的格局，秦比唐的情况更严重。
被外放到九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二凤说是为了磨砺他，让他当储君？！
他可是半个字也不信。
甚至，更糟糕的情况是试探，或者钓鱼执法。
二凤可不会上当。
长公子义正辞严驳斥道：
“陛下春秋正盛，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的流言！”
嬴琮哭丧着脸，如丧考妣。
天塌了。
扶苏还是那个听话的扶苏。
爹啊，你看看我，再看看你媳妇，你于心何忍啊！
你的野心呢？！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哪个男人能拒绝？！
你但凡争一争呢？
听到扶苏的话，王离一怔。
他托腮思考。
半晌王离认可地点了点头。
储君之位，君主给就接着。
不给也不能自己要。
不论心里再怎么想，外表不能表现出丝毫迫切，甚至不应该提及。
况且现在扶苏远在九原，咸阳鞭长莫及。
这时候立储，对扶苏确实不利。
不如静观其变。
“然也，某失虑矣。”
王离决定，回去就打发自己的家臣往咸阳那边传讯。
让他们都把嘴巴给闭紧了。
嬴琮焦急不已。
这怎么就“然也”了，要不再劝劝呢？
他正要张嘴说什么。
嬴菽一个鸡腿就塞到嬴琮嘴里。
嬴琮震惊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瞪着嬴菽！
虽然是家宴，也不能不顾礼仪了吧！
嬴菽满脸无辜：
“大兄，饱矣。
“汝曾言之。
“浪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