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琮赶紧把嘴里的鸡腿拔出来。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三个大人的话题已经跑偏了。
跑到如何安置这些宫人上了。
嬴琮也插不上嘴。
他生气得瞪着自家弟弟,你这一个鸡腿,耽误了多少事!
嬴菽懵懂地眨着大眼睛看着兄长。
嬴琮也气不起来了,叹息一声,将鸡腿扔到盘子里。
这会儿也没了胃口。
他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
嬴菽这会儿已经吃饱,端正地坐着,问道:
“大兄,汝曾言‘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今又为何烦忧?”
嬴琮没好气摆了摆手,跟你这个小屁孩说不着!
“未至之事,何忧之深?饱一顿之餐,了一日之事,可也。”
嬴琮磨牙,这个弟弟两个月没见,都学会喂鸡汤了!
他戳了戳嬴菽的脑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嬴菽复又坐正身体,认真道:
“忧且思之,亦需慎言。
“家国之事,自有父母忧虑劳神,你我听之从之。”
舅父虽不是外人,也不能乱说话。
一个不好就是害人害己。
嬴琮向来是个会歪重点的,显然没体会到弟弟的良苦用心。
对啊,他还有母亲!
或许可以从母亲入手。
嬴琮仔细回想他学过的历史,好像和如今有些许变化。
扶苏成为骑兵都尉,直接掌军,抓了个匈奴王子。
在他的帮助下,九原成为一片沃土。
政哥给赞助了一千个宫人。
嬴琮使劲挠了挠头,早知道有今天,他就好好读读史记了!
他微薄的秦史知识除了语文课文,都是刷短视频刷来的!
到底接下来发生什么!
死脑袋,快想!
王葭到九原之后,在九原城外平坦之地,划了一片宜居区。
她命人采购帐篷、干柴、食物,衣物等其他生活物资。
虽然她随身带了一些,但明显数量不够。
尤其是粮食。
九原这边新粮还没下来,粮食不多。
这里天气也明显更为凉爽,衣物、衾被等御寒物资也要提前准备。
好在王葭在离开九原之前,命令长史等人在内史地、河东、上郡等临近的郡县采购。
刚来两个月,条件艰苦,等秋粮下来,就会好很多。
到时候她们能自己纺线织布,衣服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
这片居住区临近河流。
主要考虑到生产区域不能离居住区太远。
沤麻离不开水。
王葭的计划是等这边走上正轨之后,分一半人去往临河县。
那边离高阙塞和两个游牧部落更近,可以就近从事羊毛纺织。
不过这些都是后续计划。
这些宫人还不知道能不能适应呢。
万一水土不服,少不了还有人员折损。
王葭以前没干过这活,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
以前祖父和父亲出征打仗,那可是几十万人。
后勤吃穿用度不知道都是怎么调度的,真让人头疼。
嬴琮嬴菽积极帮母亲出谋划策。
嬴琮利用自己熟练的数算能力,帮王葭完成筹算部分任务。
“大兄,你这是什么?”
嬴菽指着纸上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问道。
嬴琮暗道不好,自己一时不查,竟然让菽儿发现了。
他眼睛一转,谎话张口就来:
“这是我发明的数字符号,写起来简单。
“方便运算。”
“那这个呢?”嬴菽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张纸。
嬴琮一看,双眼一黑。
这不是他列的竖式嘛!
他心虚地摸了摸脸。
“你知道为兄不擅长筹算和珠算嘛……”
嬴菽双眼一亮,“快教我!”
嬴琮自知瞒不过,也不再藏着掖着。
阿拉伯数字其实是直到近代才在我国普及开来。
其符号极为简洁高效,方便运算。
同一个数字在不同位置上代表不同大小,这样让列竖式计算成为可能。
加减乘除变得像搭积木一样清晰,这是其他数字系统难以做到的。
最突出的一点,是它创造了“0”这一数字,让位值制得以完美运行。
无论是书写、记录、运算都有其独特的优势。
但缺点也很明显。
首先是容易被篡改。
比如3和8、1和7等,这些字符很相近。
再比如,随手添加一位数非常方便。
最关键的是,它和古人的书写习惯完全不一样。
秦人使用竹简,从右往左竖着写字。
可阿拉伯数字的书写习惯是从左往右横着写。
如果不是已经把纸张搞出来,嬴琮也没法用。
果然,嬴菽学了一会儿就适应不良。
虽然他年纪不大,可贵族重视教育。
嬴菽三岁开蒙,如今已经养成了自己的书写习惯。
他虽然放弃了,却见识到自己兄长的计算速度。
于是,嬴菽把所有需要复核的数据都交给了兄长。
嬴菽带领家丞和舍人制定安置宫人们的方案。
书吏将预案和预算核算清楚,嬴琮复核,然后报给王葭批经费。
嬴琮的牛马生活中,又多了一项新的内容。
嬴菽成了分配工作和上传下达的关键人物。
二凤并没有干涉母子三人的正常工作,也没有越俎代庖和指手画脚。
他欣慰地看着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小儿子,止不住地点头。
如今看来,这两个儿子真是各有各的优点。
已经几日没见太阳的嬴琮,正在咬着笔头拧眉思索。
嬴菽抱着一摞竹简从门外面走进来,问道:
“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事,就是这开支巨大……”
嬴琮被打断思路随口应了一句,转头去看。
堆积如山的竹简将小人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顶。
这还看得见路嘛!
他赶紧放下笔,站起身帮忙,苦着脸说道:
“怎么又这么多!”
嬴菽笑道:
“聚集区毡帐已经搭建起来了,物资也陆续到位。
“但公子府毕竟财力有限,母亲让人帮她重新整理嫁妆的账册,以备不时之需。”
嬴琮点了点头。
没想到已经捉襟见肘了。
九原这边的造纸作坊已经建起来,但这边造纸原料有限。
麻料都紧着做衣服,木材树皮也不多。
人们甚是连一些烂布头都攒着,用作袍服的填充物,舍不得丢弃。
他回收旧布烂布不可能出价太高。
因此作坊的产量很有限。
嬴琮尝试性加入草料,生产出草纸。
可因为纤维短,强度低,无法用来替代书写。
被嬴琮拿来擦屁股。
他还给去草原的商队也塞了一些,让他们忽悠草原人,看能不能打开销路。
“还好有兄长,要不然这些账册不知道要怎么办!”
嬴菽崇拜说道。
也是,这些账册不方便给外人看。
菽儿和母亲都不擅数术。
嬴琮傲娇地点了点头,工作得更起劲了。
这个时候,还要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