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丞相和始皇帝讨价还价。
好说歹说，才把日期从十日延长到十五日。
朝会上，群臣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治粟内史韩腾差点用上了哭谏。
眼看再有不到一月的时间，关中的宿麦（冬小麦）就要进入收获期。
这个时间节点至关重要。
该收割的时候不及时收，小麦就会落到地里，造成粮食减产。
若是遇上天气不好时，必须立即抢收。
比如遇到大雨，若不收割，小麦可能直接在麦穗里时就会发芽！
即使收割完成，若不及时晾晒，一样会遇到霉变、发芽等等问题。
此时正值一年当中的农忙时节。
这时候发动大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毕竟一打起仗来，谁知道要多久！
征伐民夫运输粮食，转运装备，消耗民力。
万一误了农时，一年的辛苦劳作可都白费了。
九原情况比关中好一点。
九原气温偏低，主要种植的是旋麦（春小麦）。
旋麦的收获期比宿麦要晚一两个月。
可这也不是轻易就能征发十万人的理由！
十万人出关，吃喝拉撒都是消耗。
听说出高阙塞往西，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大军出征九死一生。
韩腾跪在地上恳求道：
“请陛下慎思之！”
始皇帝却不肯再让步了。
扶苏深入大漠，情况不明。
现在按照胡毋敬的说法，荧惑星开始逆行，可能还会在心宿地区逗留一段时间。
天象不吉。
这个节骨眼上， 怎么能不让人担忧。
始皇帝从来不是个信命的人，他追求长生，与天争命！
可临到自己儿子，他却难免关心则乱！
嬴政直接勒令章邯道：
“咸阳离宫、阿房、骊山诸役，若事急，皆可权罢！
“务使我师十五日内整军出征，不得有误！”
房子什么时候盖都行，儿子不救可就没有了！
这下群臣都知道了陛下的决心，纷纷应声道：
“唯！”
丞相积极调度。
韩腾虽然觉得很是棘手，却还是积极从敖仓往九原调拨粮食。
同时还要监测天气，并安排好人手，保证粮食抢收工作能顺利完成。
太仆从九原周边的云中、上郡、太原等地调拨马匹，以供大军之用。
使臣带着虎符和皇帝的诏令，一刻不停赶往九原。
收到诏令的王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武器倒是好说。
九原的粮秣、马匹，甚至是骆驼，全都被上将军和长公子带走了。
现在的存粮仅仅够支撑到夏收。
哪里还有多余的粮草支持十万大军远征！
收到陛下诏令，王离一刻也不敢耽误，积极调兵遣将。
至于粮草马匹，相信治粟内史和太仆会帮他搞定的！
当然，九原的备战，都是后话。
此时，二凤和蒙恬的大军行军至沙漠边缘处休整。
此地气候没有那么干燥了，植被明显变多。
虽然还是没有找到河流水源。
但按照长公子教他们的方法，在沙漠挖沙取水，竟然能解燃眉之急。
军队整体气氛比前两日明显严肃。
无论是斥候，还是巡逻士兵，数量都有所增加，比前两日密集不少。
士兵被要求全部披甲。
只有睡觉的时候，才能轮流解甲休息。
他们都知道，他们离敌人恐怕不远了。
白羊部落经过和兰氏残部的厮杀已经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击退兰氏，又被冒顿大军围困。
围而不打。
战士们热得受不了，却也不敢解甲修整。
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就会攻过来。
更要命的是，他们被严格控制饮水量。
苏力德找到叱奴野，问道：
“咱们的水还有多少？”
叱奴野摇摇头：
“之前一直想着马上要走出沙漠，也没有刻意俭省，如今剩的水不多了。”
断水极大的影响了士兵的战斗力，士气也跌落的厉害。
“困兽之斗……”
苏力德惨然一笑。
叱奴野往一侧努了努嘴：
“那边，不是还给我们留了一条路吗？！”
苏力德不屑冷嗤了一声：
“中原人有个故事叫东施效颦。
“那个山谷要是没有伏兵，我脚趾头都不信！
“冒顿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在浚稽山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可能不报复回来！”
围师必阙，可留的那个口刚好是通往居延海。
直接让他们获得水源？！
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苏力德没说的是，还有一种侥幸的可能。
冒顿会放他们这些诱饵进居延海，伏兵的目标是秦军。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假设，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敌人身上！
叱奴野询问道：
“现在怎么办？”
苏力德咬牙：
“将所有水都分下去，趁着夜色突围！迟则生变！”
“朝哪个方向？！”
叱奴野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
可要是长公子离他们距离较远……
不用冒顿大军，他们直接在沙漠里就能全军覆没！
“东！”
干了！
叱奴野把心一横，左右他们现在是敌人砧板上的肉，随时可能被敌人吃掉！
不如拼死一搏！
“那些兰氏的族人怎么办？”叱奴野问道。
苏力德沉默半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道：
“弃之。”
叱奴野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
他很快吩咐士卒将储水桶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分了下去。
叱奴野下令让人给兰氏族人每人分一小口水。
之后如何，全看天命了！
苏力德直接制止了他。
“这些人从浚稷山逃到这里，对周围地势极为熟识。
“此去往西直行，便是居延海。
“他们缺水，为了活命只能往西跑。
“西边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个好去处……”
叱奴野立刻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会往东突围，战场在东边。
西边围着他们的兵力本来就少。
一旦他们开战，西边围着的士兵也会被他们吸引走。
这些牧民便可以趁乱逃走。
更西的山道上也许会有伏兵，可这些牧民显然不是伏击目标。
若是为了截杀他们暴露，难免得不偿失。
如此一来，这些兰氏牧民反而很可能平安到达居延海。
世事就是这么讽刺。
那些看起来铁石心肠，恨不得要了你命的人，可能却是处处为你着想的人。
而又有多少人能透过表象，看到事情的本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