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暮席间喝的有点多。
加上李由和公主不论是目光还是言语之间都透露出对他的不喜。
他在席宴上极为不自在。
卫暮借口不胜酒力,出来透气。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荷塘月色,让人挪不开眼睛,引得他驻足观看。
远处回廊有人影,朝这个方向走来,隐约可见一男一女。
夜晚、孤男寡女、人迹罕至之地,总让人产生联想。
卫郑之地,民风开放。
这种事情没少见,卫暮见怪不怪。
只小心退避着,怕撞见让人尴尬的事情。
等人靠近,他才发现,竟然是长公子和公主。
看样子,两人有事要聊。
卫暮不知道自己是上前打个招呼,还是直接离开。
正犹豫着,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兄长,那个卫暮,断不可留!”
卫暮当即停下脚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如此偷听的行径,严重违背卫君子的行事准则。
可他就是挪不动脚步。
卫暮想知道长公子如何回应,在心里期待着。
二凤没有反驳,只平静地看着公主。
卫暮紧紧抿着唇,恨不得长一双顺风耳。
站在二凤对面的公主,却感受到了压迫感。
兄长他太平静了。
平静地让她心惊!
公主下意识后退一步。
反应过来后,公主咬了咬牙,不甘示弱上前两步,直接抓住二凤的衣袖,激动道:
“兄长,尔糊涂啊!
“尔何故荐卫暮为濮阳令?!
“卫暮若有过,祸必及君!”
闻及此言,卫暮大脑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公主说什么?!
长公子保举自己出任濮阳令?!
他怎么不知道!
公子为他做了这么多,竟然一点风声都没给他透露过!
在大秦,受保举连坐制影响,即使身为丞相,对保举都是慎之又慎。
一不小心就会祸连己身。
公子竟然愿意保举自己,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卫暮虽然对濮阳有特殊的感情,但他卫君之子这个棘手的身份。
让他的情感无法宣之于口,甚至不能表露出来。
公子一直知道!
他不仅知道,居然还纵容他!
甚至帮他向朝廷要官儿!
这是怎样的恩情!
卫暮内心的震惊、感动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二凤对公主的质问并没有回避。
他说道:
“卫暮熟知濮阳盘错之势,兼有才学。
“且怀桑梓之情,欲为百姓兴利除弊。
“如此之人,安能不举而用之?!”
公主无语,这是才能高低的问题吗?
她说道:
“君独念其才,独不虑其位乎?
“卫君之子,安可用之?!”
二凤反问:
“为何不能用?
“天下始定,人怀故国。陛下留卫封君,岂非欲安天下之意乎?
“且四海广博,亟需贤能。
“有人而不用,岂非舍近求远?”
公主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她恨铁不成钢道:
“君可行而臣不可行!
“兄长,荐牍石沉大海,汝还不明白吗?!
“此皆公在暗中维持耳。
“若径达圣听,上怒难测。
“大人之威,尔岂不知?!”
公主都无语了,咱父亲啥情况,你还不明白吗?!
谁也不能打他大秦的主意。
咱们这些子女,母亲大都出身六国旧贵族。
陛下最忌讳宗室子女同情母族。
这时候避嫌还来不及,你还往上凑!
躲在树丛中的卫暮心情更为复杂。
公子若是因为他触怒圣颜,那他何以自处!
二凤听公主说的话听得直皱眉,李斯会暗中帮他?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不趁机踩他两脚就谢天谢地了。
他直接说道:
“大人之决断,安得尽善?
“吾明知其非,岂肯从之?!
“使我逐卫暮,断然不能!”
公主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兄啊,你可真是啥都敢说!
这话要是出自别人之口,高低得判个“非所宜言罪”。
草丛中的卫暮已经没办法安然地站在那里了。
他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卫暮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整个人却不停颤抖着。
二凤像是不知道自己说了多让人吃惊地话一样。
继续道:
“况吾母族已殄,不足为秦患……”
二凤的声音不大,却顺着风传到了卫暮的耳朵里。
他握着自己的胸口,一股难言的心痛涌上心间。
长公子为了给自己说话,竟然自揭伤疤!
父亲杀死母亲。
只要设身处地的想想,怨恨和无奈就会如入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
卫暮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此时他呈现五体投地的姿势,虔诚地跪在地上。
事实上,这些事情完全是卫暮自我攻略脑补出来的。
二凤心里起伏就和他的语调一样平静。
公主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
这些话是她该听的吗?
公主已经开始后悔今日多管闲事了。
今日的话如果传到陛下耳中,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好在她为了算计卫暮,把这一片儿的侍女家仆全都清干净了。
是的,算计。
公主就是知道卫暮在这里,才会故意领扶苏来这里。
至于原因……
公主已经预料到她和扶苏谈话的结果。
扶苏要是那么容易听劝,当初也不会顶撞陛下了。
于是她安排好后手。
扶苏为了卫暮,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政治生涯。
公主就不信,卫暮能无动于衷!
卫暮如果真的为扶苏着想,就该自己识趣离开!
劝不动扶苏,她还搞不定卫暮嘛!
退一万步讲,卫暮汲汲营营,昧着良心赖着不走。
公主就会将今日谈话时卫暮也在场的消息,告知扶苏。
扶苏在了解到卫暮的为人后,必然也不会重用他!
不过这是下策。
和盘托出,扶苏肯定能猜出自己在离间他和卫暮!
容易让她和扶苏生出嫌隙!
公主摇了摇头,果然,她就不该插手!
费力不讨好!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忍心看到扶苏被陛下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