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一大早就收到灌婴的战果。
灌婴押着邓桓回来,带回来已经气绝的山鬼。
他已经审问了邓桓,将事情的全部始末禀报给长公子。
二凤摩挲着手上的玉璧。
通透的玉璧上,满饰着凸起的可爱谷纹,粒粒圆润,排列规整。
雕工精湛,光气内敛,是难得的好宝玉,让人爱不释手。
正常情况下,发生刑事案件,应该立刻联系当地的亭长。
可这个案件显然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二凤将案件的详细经过写下来,快马加鞭传到咸阳。
信中除了写明了事件经过,还提到了那块玉璧。
在信的末尾特意询问始皇帝,这件事要不要转呈廷尉。
二凤不确定始皇帝是不是想私下解决。
反正如果换成他,他是不愿意将事情闹大。
二凤认为,此事不宜声张。
涉及宗室谋算皇帝,都是亲族,牵连甚广。
就算要处理,也要私下快刀斩乱麻。
久拖不决,容易生出变数!
交由廷尉审讯是已经控制局势之后的事情了。
而如今,“山鬼”的主使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果然,不久之后就收到始皇帝的回信,让他将一干人等统统带回咸阳,再行处理。
始皇帝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天以后,众人终于回到咸阳。
宗正早已等候在此。
他将“山鬼”的尸体,和邓桓等人都带走了。
此时天气炎热,饶是他们用了冷水冰镇,尸体也出现了腐败的现象。
后续从尸体上能获得的信息可能少之又少。
邓桓此时更加后悔没有接受长公子的邀请。
竟然遭此无妄之灾!
他要是跟长公子一起走。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什么鬼神也要避让!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邓桓注定见不到始皇帝。
额,可能庭审的时候,陛下或许会有兴趣审讯他。
总之,他的仕途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至于重要物证玉璧,二凤并没有交给宗正。
宗正不悦。
二凤并不怕他,嬉皮笑脸道:
“吾欲见陛下,公取玉璧而去,吾何以复命于陛下?”
开玩笑,给了他,万一他来个偷梁换柱,这事儿不就无从查起了吗?
宗正反复索要无果,只能悻悻离开。
可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公子为陛下长子,宗室诸公多有属望于卿,卿其毋令众人失望。”
二凤撇嘴。
他可不会给宗室当枪使。
保不齐这个沉壁复返就是冲他这个长公子来的。
进入咸阳城,二凤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咸阳宫,面见始皇帝陛下。
始皇帝依旧坐在他的王座(工位)上批文书。
经过沉壁事件一打岔,二凤原本打算兴师问罪的气势都散了不少。
行礼之后,他面无表情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陛下。
“此为何物?”
始皇帝原本以为扶苏递给自己的应该是文书卷宗之类的东西。
可纸张上零零散散记录着各种物品,始皇帝没看出个所以然。
“礼单!”
闻及此言,始皇帝嘴角向上提了一个像素点。
他的目光一行行在纸张上扫视,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小麦、苽米、莲藕、还有活鱼若干。”
此等敝物,何足携归?
始皇帝一张口,二凤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二凤本来礼物准备得十分用心,连活鱼的品种都是往全了找。
基本每种鱼都准备了两尾,连鲤鱼都没放过。
没想到被嫌弃了。
二凤十分不客气: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况东郡黔首,饥不得食,民不果腹。
“此等敝物,犹自其口中夺之。 ”
让你减税你不减,还指望百姓们给你准备好东西?
他们自己都没得吃。
二凤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在自己袖袋里一阵摩挲,将那块价值连城的玉璧放到始皇帝桌子上:
“此物贵重。
“山鬼资之。”
始皇帝嘴角上翘的那一个像素点也恢复原位了。
他身上冷气嗖嗖的往外冒。
二凤也不怕他,说道:
“吾去咸阳以来,无日不念大人。
“遇甘美珍奇,未尝不即奉书相告。
“奈何大人久不赐答。
“吾日夜忧思,恨不能插翅飞归咸阳,焉有余暇备礼乎?!”
这语气多少带了点埋怨。
始皇帝难得有一丝心虚。
他似乎确实好久没有回扶苏的书信了。
始皇帝瞟了眼桌角处那个匣子。
里面装的是扶苏的家书,有纸制的,有竹简的,也有绢帛的。
起初嬴政很生气,不想回。
后来,他发现只要不回扶苏的家书,这小子就会一直不停写。
嬴政清了清嗓子。
正犹豫要不要编个借口糊弄过去。
二凤眼见拉近二人私人情感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他关切道:
“父亲大人一切皆安否?”
嬴政点头。
长公子开心地笑了起来,说道:
“如此甚好。”
嬴政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聊完私事,才开始聊正事。
嬴政拿起桌案上玉璧,仔细看了又看。
还在玉璧上反复摩挲。
连手感都似曾相识。
“甚像!”
如果不是扶苏说山鬼是人假冒的,嬴政绝不会怀疑玉璧的真假。
这简直和自己投入水中的那个一模一样。
始皇帝问道:
“尔以为此事何人所作?”
二凤摇头:
“扶苏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扶苏知其目的。”
始皇帝一听便来了兴趣,问道:
“你且说说。”
二凤道:
“为此事者,或为仇雠。
“假君疾以播流言,摇动人心。
“或为左右,其意……
“迫君立嗣,以固国本!”
二凤并没有藏着掖着,这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始皇帝重复着二凤的话:
“以固国本?”
他的声音冷冽,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话。
二凤继续道:
“大秦并吞八荒,一统天下,此前古未有之伟业。
“然继嗣之君,无成法可循。
“或立嫡以长,或择贤而授,群臣腹议纷然,莫不惶惧。”
“扶苏!”
始皇帝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二凤停下,发现始皇帝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他垂首继续道:
“无论彼此,敢胁君上,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