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继续说道:
“况且此地离咸阳不远,不日便到,哪里需要休息。”
二凤赞同道:
“君与我同心!”
陈平这还是第一次发表自己的想法呢,竟然被这么直白的认可了。
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笑容。
二凤叫来灌婴,吩咐道:
“尔率亲卫三十,阴随邓桓。
“若见其与可疑者交语,悉捕之。”
管他是不是沉壁复返的主人公,先跟踪看看。
至于为什么不派更多人,当然是怕打草惊蛇。
灌婴对跟踪侦查手到擒来,当即领命去准备。
陈平犹豫道:
“吾辈亦俱从乎?”
他知道长公子是为了照顾他们夫妻俩才停下来的,不然这会儿早到咸阳了。
二凤摆手道:
“不需。
“若邓无可疑,则灌婴等即往咸阳,先至长公子府报讯。
“吾等休息一夜再行。”
二凤有一种预感,这个邓桓就是史记上那个使者。
他要是大军尽出,把鱼儿吓跑了,怎么办?!
陈平不知道原委,他为长公子的体恤而感动。
入夜,经过简单休息之后,邓桓继续出发。
他加上御者随从不过五个人,走在黑漆漆的路上。
其中一人说道:
“闻公子扶苏竟邀请大人同行!”
另一人回道:
“果大人也,此等美事,大人为何独辞而不就?”
御者显然是邓桓的心腹,知道更多内幕。
“尔等岂能明白!
“建成侯言,后日陛下适暇,可召见大人。
“若吾辈迟至,日后可复有机会见陛下?!”
旁边一位老者开口,打断众人的闲谈:
“噤声!尔等已扰大人休寝!”
坐在车中的邓桓哪里有心思睡觉。
他自然将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邓桓已经开始后悔,后悔他没和长公子一起走。
见始皇帝虽然重要,但陛下愿不愿意任用他还是两回事。
若是借机接近长公子,还愁以后没有出仕的机会吗?
邓桓听说,建成侯和长公子素无交集。
他承建成侯推荐之恩。
邓桓担心还没进咸阳就站错队,到时候就麻烦了。
也是因为这样,他拒绝和长公子同行。
“唉!”
已经不知道是邓桓第几次叹气。
可惜隔着车帘,外面的人并没有听到。
黑夜并不是寂静无声的。
四周时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和蟋蟀之声。
风穿过路旁的柳树,叶子哗啦啦响。
“咕——咕——咕——”
头顶忽然传来枭鸱阴森的叫声。
它的翅膀从众人头上掠过,吓得其中一人哇哇大叫。
众人心头蒙上一种不祥之感。
一人咽了咽唾沫,低声道:
“这夜里黑漆漆的,不说话怪唬人的。
“咱小点声,莫惊扰大人安寝便是。”
他们都不是胆小之人,这也不是他们第一天走夜路。
但是今天怪怪的。
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时,他们车队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树影一阵剧烈晃动。
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从中窜出一个浑身长着黑毛的人
他的腿很长。
他像人一样戴着簪,穿着衣服,但裸露出的皮肤全部覆盖着黑毛。
脚上鞋子竟然是反着穿的,脚跟朝前,脚尖朝后。
他看见车队立刻嘻嘻嘻地笑了出来。
车队众人见状吓了一跳。
御者赶紧勒马,让马车停下来。
那人,或者说那个山鬼根本不怕,看见马儿临近,反而嘻嘻嘻地笑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仆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邓桓听到车外异动,不敢出来,小心地掀开车帘的一角窥视。
恰好和山鬼对视,他顿时心神俱震,赶紧放下车帘。
那只山鬼却发出嘻嘻嘻的怪笑声。
好像在嘲笑他一样。
邓桓浑身都在颤抖,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
车外的仆人也比他好不到哪去。
好在,山鬼并没有为难他们。
他拿出一块玉璧递给最前面的人,说道:
“为吾遗滈池君。”
山鬼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婴儿夜啼一般让人揪心。
音色极具辨识度,仿佛一只豺在说话。
一只毛乎乎的手递过来一枚玉璧。
仆人哆哆嗦嗦接下,不敢问怎么送!
山鬼继续嬉笑着,尖啸着道:
“今年祖龙死。”
邓桓的震惊盖过了恐惧,猛掀车帘,问道:
“公言何?!”
眼前哪还有山鬼的影子。
只剩仆人手里攥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璧。
忽然,马车后响起数十马蹄之声。
“快,别让那人跑了!”
破空的箭矢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灌婴射出一箭,却不敢停,甩开双腿飞奔。
他怕惊动邓桓,不敢跟的太近。
远远见他们停车了,灌婴下车步行靠近,让其他人骑马潜行。
亲卫队众人缓缓靠近,意图包围邓桓。
哪曾想他们没说两句,就分开了!
一匹马从众马中一跃而出,飞跃至灌婴身前。
灌婴抓住马鞍,踩着马镫,一个纵身便稳稳上马。
坐稳扶好,马匹陡然加速,朝山鬼逃窜的方向追去。
作为长公子的亲信,灌婴是少数有马镫的亲卫。
猎物就在眼前,立功的心切完全替代了恐惧。
曾经怕鬼的少年也成长了。
他身边有了可靠的伙伴。
一息之间,邓桓车队就被围了。
“这儿有血!!”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纷纷追寻血迹而去。
只剩五个人高马大的秦军士兵围着邓桓的车队。
邓桓他们被刀剑指着,不知如何是好。
士兵虽然杀气腾腾,但没有直接攻击的意思。
邓桓上前一步想要询问,直接被寒光闪闪的刀刃给逼了回去。
显然,士兵们也拒绝沟通。
战斗结束的很快。
“山鬼”眼见被围攻,逃脱无望,他从头上拔下发簪,径直插进脖颈之上。
不一会儿,“山鬼”口吐白沫,气绝身亡。
他的发簪上竟然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众人抬着“山鬼”的尸体从树丛中走出。
邓桓这才看见,那哪里是山鬼,分明是一个披着山鬼皮的老人。
老人沾满着假毛。
他故意露出反着的假鞋子,把脚藏在衣服下。
利用黑夜做隐藏。
装神弄鬼!
邓桓的仆人,手里还托着那枚玉璧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发生的太快。
一桩桩一件件让他们大脑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