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暮的表情都忍不住龟裂。
“父亲，您把它们找出来干什么，考试又不考！”
学吏制度是通过官办学室和在职官员，系统性地向学子教授律令、文书读写的制度。
这一制度为帝国庞大的官僚机器定向输送专业人才。
称之为“以法为教，以吏为师”。
中央到郡级设立官办教育机构“学室”，相当于文法专科学校。
能进入学室的，必须是文法官吏的子弟。
卫暮是因为救了扶苏获得资格，所以陛下才说是“破格”参加考试。
在学室学习满三年之后，可以参加考试。
需要会背《史籀篇》十五篇，能讽书（不看原文，熟练背诵和默写）五千字以上。
会读写八种官方字体：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
这样才算合格，获得了“史”的资格。
获得资格之后，就可以在县一级担任文书吏。
担任史满3年，才能参加令史考试。
这也是卫暮准备参加的考试。
按照始皇帝的要求，卫暮需赴咸阳的太史官署参加考试，由太史统一阅卷、评定等次。
除了讽书和秦书八体，还要考律令和文书。
需精晓《秦律》《法律答问》《封诊式》等全部律令，能当庭解析疑难案件、引律断罪，熟练运用律令处理基层行政、司法事务。
还需要熟练书写诏、制、奏、书、牒、簿籍等各类官方文体，能准确拟写行政指令、案件文书、户籍账簿等，确保文书规范、逻辑清晰，贴合官吏日常办公需求。
掌握基本的算术和会计知识，能够进行粮食运输、赋税收支等计算。
甚至还要掌握《为吏之道》这类职业道德规范。
是对 “法、文、书、算、事” 五种核心政务能力进行的全方位考核。
卫君角这些老掉牙的私藏显然不是卫暮需要的“工具书”。
卫君角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不是考试用。
“为父对你考试有信心。
“这些是教你人情世故，如何做官的。
“多读读没坏处。”
卫暮撇嘴，这可真是稀奇。
他父亲居然要教他怎么当官？！
教什么，苟道吗？！
卫君角并不担心儿子书法速算和文书读写能力。
唯一担心的是诏、制、奏、书、牒、簿籍等各类官方文体的格式问题。
没关系，他豁出去他的老脸，请野王令帮忙给自家儿子辅导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尤其是，对方看在陛下诏书的面子上也不会置之不理。
“父亲，您知道什么时候考试吗？”
卫暮问道。
卫君角托着腮，沉思道：
“为父也不知，我已经拿着名帖请野王令过府一叙，顺便看能不能给你找个老师。”
野王令来了。
野王令又走了。
整个野王都活跃了起来。
卫暮的宗亲们找关系的找关系，捐财物的捐财物。
大家积极给卫暮准备去咸阳所需的吃穿用度和考试资料。
一股脑全都塞到马车里。
时间紧急，已经来不及学了。
只能边走边学。
这可是他们整个宗族的希望，可不能搞砸了。
卫暮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哀嚎：
“为什么考试会安排在八月底！”
卫君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
“谁让你在路上磨磨蹭蹭，要不然还能进行一波突击辅导！”
大家给卫暮准备了整整五大车物资。
这还是因为卫暮曾经在长公子身边当差，有幸获得不少素纸。
不然，光是书籍都不止五箱。
宗亲们哭哭啼啼把卫暮赶上了路。
用卫君角的话说：
“走得这么慢！早点出发，万一迷路，还有个转圜的时间。”
卫暮欲哭无泪，他满打满算就在家里睡了一个晚上。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出，他干嘛要往野王跑。
跟着长公子直接去咸阳不是挺好的吗？
陛下对他们这些六国遗民不是挺宽容的吗？
谁在说陛下刻薄寡恩他就跟谁急！
这都是恶意的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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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城，建成侯府。
赵衡听说扶苏的车驾要来府上，焦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的舍人芈桢安慰道：
“大人，何故如此忧虑？
“小人闻大秦之法，未触律令者，不罹欲加之罪。
“公虽举邓桓于陛下，然于山鬼之事，实无所涉！”
这些话并没有安慰到他，赵衡依旧很焦虑。
他说道：
“汝不知也。此事怪就怪在寻山鬼毫无线索！
“借鬼神咒陛下，以陛下之脾性，岂肯善罢甘休？！
“此时查无头绪，正缺替罪羊，邓桓岂不是最好的人选？！”
赵衡嘟囔抱怨道：
“吾昔年在郑地，受邓桓之恩，深知其为人。
“适逢朝廷求贤，遂举荐之。
“岂料竟陷此祸？！”
芈桢还要开口安慰。
恰在这时，一名门童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大人，长公子车驾已经靠近，再有两刻钟就到了。”
赵衡惊慌失措：
“那还等什么？速告夫人！吾先往门口等候。”
说完他整了整衣冠，一溜小跑走到门口迎接。
他的夫人昭氏早已得到消息。
她衣冠齐整地出现在二门处，拦住了着急忙慌往外跑的建成侯赵衡：
“慌什么！长公子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眼见妻子顶着五个月的孕肚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赵衡赶紧快步走上前，关切道：
“我不是叮嘱你等我消息再出来吗？外面天气热，别中了暑气。”
昭氏随意地挥了挥手：
“无妨。长公子将临建成侯府，妾为主母，安可不出？”
此时舍人芈桢也追了出来，和昭氏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昭氏顿时心头大定。
二人相携去门外等候。
不一会，扶苏的车驾出现在街角。
赵衡内心紧张地不行，唯恐长公子是来兴师问罪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昭氏恨铁不成钢，狠狠踢了赵衡一脚。
建成侯这才反应过来，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迎面走到扶苏的车驾之前，恭敬道：
“臣建成侯谒见长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