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客套道:
“他日若有机会,定要上府上拜访。”
昭氏不隐藏自己的信息,就是在向扶苏释放一个善意的信号。
意在表达自己这一方想要进一步与长公子接触。
二凤并没有直接回绝。
眼见获得不了更多有用信息,他打算告辞。
昭氏却直接说道:
“适相值也。家父本欲趋府。
“算时辰,当至矣。君若愿,可相见。”
二凤却直接斩钉截铁拒绝:
“如此猝然谒见尊长,实为草率。不若改日,吾当具礼,专诣尊府拜会。”
昭氏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场,那她父亲找自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二凤当然不会贸然相见。
长公子离开以后,赵衡长长舒了一口气。
昭氏却是眉头紧蹙。
长公子居然对他们这些楚系势力相当排斥,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原本以为,扶苏不带其他人,单独来拜会是有意亲近的意思。
现在倒是棘手了。
他们这些人,想要重回权力的巅峰,唯一可以依附的就是扶苏。
可扶苏不回应他们。
就算是把扶苏拥立成太子,甚至于推上皇位,又有什么用?!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宗正没和二凤一起回来,导致他对雍城的复杂形势估计不足。
他并不清楚建成侯的底细。
仅仅是凭借邓桓的线索追查到这里。
建成侯显然无法共情妻子,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扶苏真顽石也!
“吾好酒好肉待之,彼竟过甚,驱吾往洞庭苍梧为吏。
“彼不毛之地,谁肯去?唯刑余罪人乃发配耳!”
他拉着昭氏的手,显然想让自家妻子安慰自己。
昭氏现在哪有心思哄他,刷的一下抽回手,怒声道:
“妾先祖世居君所谓不毛之地,岂君视妾若野人乎?!”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建成侯如遭雷击,慌忙追了过去:
“夫人,吾非此意。你慢着点,小心身子!”
昭氏根本不理他,大步流星就走了,眨眼的功夫,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健步如飞的样子,哪像一个胎象不稳的妇人呢?!
建成侯府不远处的街上,一个衣着普通的黔首正在探头探脑。
等长公子的车驾缓缓离开之后,他也跟着转身离开。
像他这样的探子,并不止一个。
这些都是潜藏在雍城的各个家族势力派来的。
二凤在回客舍的马车上,思考着现今的局势。
前有赵高赵成两兄弟虎视眈眈,后有勾结在一起的宗室和楚系氏族。
二凤暗暗磨牙,五十人还是太少了。
马车缓缓朝传舍走去。
那里是他们在雍城的落脚点。
雍城是秦国的祖地,其城市内外有许多行宫。
行宫是皇帝在京城之外的专属临时住所,其他人没有资格使用。
不过长公子获得了特许。
二凤离开前,始皇帝把二凤叫到跟前,说道:
“汝此行至雍,毋居传舍。径宿蕲年宫中可也。”
二凤这次是自己出行,又是公干,当然不合适住在行宫里。
况且蕲年宫在雍城郊外,荒郊野岭的,每回回城还需要花大把的时间。
狗都不住。
二凤义正辞严拒绝:
“臣忝居其位,当率先垂范,不擅用威福。蕲年之居,非所宜也。”
始皇帝本来都把青铜节拿到手上,准备递给二凤,闻言动作一顿。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上道。
他拿着青铜节在二凤眼前晃了一下,说道:
“既然如此,朕当自留之。”
说完就作势要收回信物。
二凤眼疾手快,双手捧过。
笑话,给了自己的还能让你收回去不成?
坐在马车上的二凤摩挲着怀里的信物,心中五味杂陈。
怕是始皇帝已经知晓雍城的复杂形势,这个青铜节就是给自己保命的。
万一惹了麻烦,躲到蕲年宫,就可以保自己一命。
行宫里有卫士守着,谁敢强攻行宫,不是和谋反一样吗?
没谁敢拿自己的三族开玩笑。
不过就像二凤一开始打算的那样,他选择住在雍城的客舍里。
行宫只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客舍中还有一人。
便是来此公干的中车府令赵高。
不过二凤并不在乎。
赵高即使要对付他,也绝不敢在明面上对他动手。
待二凤在客舍安顿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叫来魏起,单独谈话。
二凤开门见山道:
“穰侯、华阳君,昔在秦赫赫一时,且为昆仲。尔知昭氏乎?”
魏起是穰侯的后人,又是被家族塞到咸阳的,或许知道些内幕?
魏起行礼,他有些小心翼翼:
“吾家本居陶邑。后避祸,徙于陈。
“及昌平君南迁,遂随之辗转南土,与雍城旧部相距甚远,几乎没有消息往来。”
他舔了一下略显干涩的嘴唇,压低声音补充道:
“臣记得华阳太后之弟阳泉君有一女嫁入昭氏。
“府中楚美人,亦出昭氏之门。”
??
二凤没想到吃瓜还能吃到自己身上。
他瞪圆眼睛震惊道:
“此事吾竟不知?!”
二凤托着下巴仔细思索:
“吾记其本出微贱,无门阀可倚。”
魏起没有解释,只是长跪不起。
二凤懂了,隐藏身份入府,肯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行了,你起来吧。”
魏起这才起身,问道:
“公子,可需末将与其联络,以探其意?彼知吾之身份,由我探听,更得其便。”
二凤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魏起,而后敛眉沉思,食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
昭氏家族知道魏起的身份大概率是通过楚美人。
而魏起也熟悉楚美人的底细。
魏起是陛下的人,魏起知道等于陛下知道。
也就是说,陛下知道昭氏往扶苏府里塞人还对他们置之不理?!
如此看,这个昭氏家族应该尚在可控范围。
他摆了摆手说道:
“不必。
“楚美人之死,彼辈当已知陛下与吾之意矣。
“事有可纵,故作不睹;然有可诛,犯之必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