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连续三封紧急文书传入咸阳。
天亮之后,文书原件按照制度要交由丞相府和御史府封存备档,作为核验查勘的依据。
这下整个咸阳都知道了这个惊天的消息。
下午,暮食时分,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咸阳宫方向急急向兰池行去。
坐在里面的嬴菽被颠了个七荤八素,但他却没有让御者减慢速度。
咸阳都快翻天了,他要快些去找兄长商量对策。
嬴琮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小心地爬到一棵枣树的枝丫上,拿着一根长杆正在打枣。
皇祖父这个园子可真是宝贝呀。
靠近泾水,灌溉条件极为便利。
又被园啬夫细心打理,土质深厚肥沃,还有许多正在盛果期的果树。
嬴琮自从得了这个园子,便一头栽了进去,简直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般辛勤劳作。
除了帮王葭处理宫女放归的事宜,其他时间都耗在这里。
甚至连考工室也很少去了。
这批枣树算是他接手果园以来最主要的成果之一。
园子里负责摘果子的隶臣,顾不得从天而降的枣子雨,快步穿梭在枣树间,将掉落在地的枣子拾到筐里。
嬴琮停止了打枣的动作,吩咐道:
“你们几个,一会等吾停了再靠近。”
隶臣们慌忙跪地谢恩。
园啬夫手里拿着竹简,正在给收获的枣子称重,实际上,他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嬴琮。
生害怕这位贵人有什么闪失。
其实很早以前,园啬夫得知陛下把他们这个园子赐给了扶苏的长子嬴琮时,内心并没有任何波澜。
不管主人是谁,他们要做的事,也不会有一点改变。
贵族们也不会对园子有过多的关注。
他们只会关心园子里的产出是不是稳定,自己这些人有没有偷懒。
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
嬴琮不仅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甚至还亲力亲为。
就像现在,爬树摘果这些事情原本是园子里的隶臣妾干的,但嬴琮却非说要体验生活。
嬴琮是开心了,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生害怕嬴琮从树上不小心掉下来。
他还特意安排了两个园隶在树下接着。
不过有一说一,他的这位新主人,对种植果树确实不是外行。
虽然有很多看似虚诞不经的臆想,但都被证明其实是可行的。
比如眼前的枣树,明明长得好好的,嬴琮非要让人把枣树表皮剥去一圈,还给起了个名字,叫什么环剥术。
要知道那时候枣树还开着花呢!
早听说这位当初在九原积极传播牲畜阉割术,没想到竟然连植物也不放过!
自己当时百般劝谏,就害怕把树给折腾死了。
嬴琮当时却说:
“韧皮部者,养分下行之道也。伤其韧皮,则叶所成之养留于枝,先供花果,不返其根。”
听听,这想法不是异想天开吗?!
迫于嬴琮的身份,园啬夫不得不执行,结果竟然真如嬴琮所说!
枣树的坐果率大大提高,甚至连果子的个头都普遍比往年更大。
园啬夫简直彻底服气,至此,再不敢把嬴琮当普通的贵族小孩来看。
这时有侍从前来禀报,嬴琮的弟弟嬴菽来访。
嬴琮也没太在意,随口应道:“让他进来。”
嬴琮站在树上,远远看着嬴菽,乐呵呵地给他打招呼:
“菽儿怎么来了?!”
嬴菽被仆从领至近前,发现兄长像平民一样穿着短褐,正在优哉游哉地打枣,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我的兄长呀!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还这么悠闲!
他当即开口道:
“兄长,出大事了,父亲杀了赵高,陛下遣其返回咸阳。”
嬴琮虽然在和嬴菽说话,但手上打枣的动作没停。
闻言大脑宕机。
?
他们父亲,不是扶苏吗?
扶苏杀了赵高?!!
!!!
wc——
一句国粹还没出口,当即脚下一滑,嬴琮悲催地从树上摔了下来。
园隶眼疾手快,立马冲上前垫在嬴琮身下,当起人肉护垫。
嬴菽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在眼前发生。
好在一阵哎呦声之后,嬴琮从地上爬了起来。
嬴菽赶紧上前查看兄长的伤势。
嬴琮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园啬夫老神在在捋了捋胡子,深藏功与名。
看来小先生也不总是算无遗策嘛,老朽我的建议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嬴琮现在哪还顾得上自己的伤。
拉着嬴菽的手,就询问其事情经过。
嬴菽将他知道的,昭氏、赵成和扶苏之间的恩怨纠葛一五一十讲给嬴琮听。
听到赵高设计扶苏不成,居然被反杀,嬴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扶苏这么刚的吗?!
他怎么不知道?
历史上赵高矫诏,单车一使,扶苏连问都不问就自杀。
如今怎么这么果决?!
难道扶苏和自己一样也被穿了?!
不应该啊,现代人哪有这么能打!
反正要是自己被赵高设计,五百甲士围攻,就只有等死的命。
也不一定,万一要是哪个兵王穿越了呢?!
嬴琮仔细思索,其实这件事早有预兆。
历史上,扶苏一直都是监军,并没有单独带兵打仗的记录。
而他老爹可以逮着冒顿单于爆锤。
要知道冒顿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弑父夺权,征东胡,讨月氏,统一北方草原。
他可是能把秦末战争最终胜利者——汉高祖刘邦围困在白登的狠人。
他还带出一个汉朝无法战胜的强盛匈奴,调戏掌权的吕雉,把大汉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这样的人到了父亲手下,却是像耗子见了猫?!
他以前总以为是大秦将士所向披靡。
现在想想,细思极恐!
嗯……
他造铁犁耧车,甚至还搞了造纸……
嬴琮不禁捂脸,他都完全暴露了啊!
他捏紧拳头,咬牙切齿!
敢情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样,人家居于幕后稳坐钓鱼台?!
嬴琮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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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嬴琮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扶苏不是今穿古,人家是古穿古!
嬴菽晃着嬴琮的胳膊:
“兄长,你倒是说句话呀?”
他担忧地在嬴琮头上看了又摸,刚才明明没摔到头呀,这人怎么傻了呢?!
嬴琮这才缓过神来。
糟了!
赵高死了,祖龙怕是会大发雷霆!
他要赶紧去找陛下,要是去晚了,这位疑似老乡的便宜父亲怕是要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