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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凤穿扶苏,这不是躺赢吗?- 第328章 端午节番外-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8章 端午节番外
    秦始皇35年五月初四。

    会稽郡吴县。

    项梁正在书房里看书。

    父亲项燕兵败之后,他带着侄子东躲西藏,最后逃到吴中,才算是安定下来。

    他身负国仇家恨,在吴中暗中积蓄反秦力量。

    项梁凭借着自己的身份和才能,在吴中广结人脉。

    凡有大型徭役、丧葬,项梁常主持调度,借机考察子弟、结交豪杰。

    站稳脚跟以后,他便开始暗中培养私人部曲。

    这些人明面上是他的宾客子弟,实际上与私兵无异。

    按照秦律,这是触犯死刑的大罪。

    可他在地方极有威望,官府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来组织民夫力役、协助官府征税。

    因此官府也不会刻意与他为难,自然也没有发现他用兵法战阵训练私兵的事情。

    项梁受贵族精英教育长大,应对这些完全游刃有余。

    但是他家大侄子的教育问题,却让他一阵头大。

    项籍身负重瞳异相,项梁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

    重瞳代表天命、圣王、雄主、绝世奇才,是大贵之相。

    上古圣王虞舜和造字圣人仓颉、还有晋文公重耳都是重瞳。

    项梁不求项籍能像虞舜一样成为圣王。

    能像晋文公那样成为一霸,他就算是对得起先祖和父兄了。

    他对项籍可谓倾注心血,项籍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但是天才难免骄矜。

    不论学剑术武艺还是谋略兵法,项籍都是一学就会,导致他只学个皮毛就很难再虚心学下去了。

    项梁很担心。

    这样自傲,上了战场很容易轻敌吃大亏。

    正在项梁胡思乱想之际,项籍佩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坐到下首桌案旁,拿起大壶咕咚咕咚喝起水来。

    项籍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

    他掏出怀中的锦帕擦了一把脸,又从桌案上拿起竹扇呼啦呼啦扇了起来。

    他脸上的红晕半天都没有下去。

    “叔父,今天真热!”

    项梁看他真的热坏了,担心他中了暑气。

    项梁也从怀里掏出帕子,又从青铜盉里将菖蒲药酒倒在帕子上,把帕子浸湿。

    随后,项梁起身走到项籍身边,想用湿帕子擦孩子的额头和耳后降温。

    项籍看到叔父伸过来的手就不自觉往后躲,一把抢过帕子,不满道:

    “叔父,我不是小孩子了!”

    项梁直起身哈哈笑道:

    “是啊,我们籍儿已经及冠,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该改叫项羽!”

    五月阴阳相争、毒气大行,是一年中的恶月。

    家里人在四月提前选吉日给项籍加冠,避开恶月。

    他和几位近亲给项籍取字,为“羽”。

    籍,簿书也。

    耤本义是以农具借力耕田,因此引申出凭借、依托的意思。

    人有籍,才算有归属、有立身的凭据,籍是人的依托。

    羽,是飞鸟的依托。

    他们希望项籍以后能如飞鸟振羽,勇猛矫健、纵横天下。

    他们项家世世代代为楚将。

    将军喜欢羽毛。

    箭矢尾部坠着羽,军旗上装饰着羽旄,加急信上插着羽,连将军的帽子上都装饰着鹖鸟的羽毛。

    他们现在暂时蛰伏于此地,项籍的冠礼也只是在家族内悄悄举行。

    冠礼之后,项梁就可以把家族事务陆续转交到项籍手上。

    这次将五月初五祭祀及相关活动的筹备工作,全部交给项羽,以培养其统御之能。

    项籍用沾着菖蒲酒的帕子擦了一把脸,果然好上很多。

    酒液蒸发带来丝丝凉意,项籍脸色也恢复正常。

    “叔父,您竟然取笑我!字都是给外人叫的,您怎么能这么叫我!”

    项籍眉毛一竖,抗议道。

    “哈哈哈……”

    项梁大笑着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似乎是意识到失态,项梁顶着自家侄子谴责的眼光,清了清嗓子,回到正题,问道:

    “重五的祭祀准备的如何了?”

    如果说五月是恶月,那五月初五就是恶月中最凶险的日子。

    在这天会进行驱蚊辟邪的仪式。

    兰草是杀菌驱虫的香草,人们会在五月初五采兰沐浴,祛除秽气。

    人们还会在家门口悬挂菖蒲、艾蒿,随身佩戴茱萸、兰草香囊,用来驱虫防毒。

    江南五月多雨,江河涨水、洪涝频发,淹没田宅,人们认为是水中蛟龙作祟。

    同时,五月初五苍龙星宿正南中天,龙气最盛,是沟通龙神、平息水患的最佳日子。

    因此吴越水乡的人们也会在这时候举行祭龙大典。

    取悦龙神,禳除水灾。

    同时震慑水中山精水怪,祛除五月瘴毒疫病。

    他们会将船只刻成龙形,划船迎龙神,同时还会用黍米包裹树叶投入水中,作为祭祀水神、龙神的祭品。

    项籍听到叔父问话,回道:

    “香囊已经提前缝制好,也已经填充完毕,只等分发。

    “沐浴的兰草也准备好了。

    “龙舟和划船的水手都安排妥当。

    “都是经过训练的家族子弟,您放心吧。”

    项梁询问道:

    “祭品如何?”

    项籍自信回道:

    “竹筒黍已经上锅,我刚才就是从厨房那边过来的。

    “连捆扎用的五色丝线都准备齐了。”

    项梁不放心,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项籍全部对答如流。

    项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但见项籍说着说着就陷入沉默,表情严肃,似乎很伤感的样子,项梁关切道:

    “怎么了?”

    项籍低头抿唇,语气低沉道:

    “我听人说,屈子就是在五月初五这天投江的!”

    ----

    项梁叹道:

    “屈子心怀报国理想,对内革新吏治,对外联齐抗秦,深受怀王信任……

    “然朝堂内外奸佞横行,靳尚、令尹子兰、甚至怀王宠妃郑袖,都是逼死屈子的罪魁祸首!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他就是太清醒了,才会如此痛苦!”

    项籍显然也知道屈原的过往,惋惜道: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大丈夫能屈能伸。

    “偏偏屈子却说‘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郢都城破,然楚国未亡,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屈子若留着有用之身,或能挽楚国的危局!”

    项梁诧异抬眼扫了项籍一眼,问道:

    “你真这么想?!”

    项籍点头:

    “我听说晋文公重耳曾经流亡国外,颠沛流离,甚至被农夫羞辱,遭受无数刁难和白眼。

    “他遭遇多次刺杀,缺粮挨饿、亲信离散,数次濒临绝境,却始终不改其志。

    “越王勾践战败,为夫差牵马,受尽折辱。但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二十年,最终灭吴雪耻!

    “成大事者,隐忍蛰伏,才能厚积薄发!”

    项籍的想法未免太过乐观,项梁摇头道:

    “昔年白起发动鄢郢之战,水淹鄢城,屠戮数十万楚人。

    “随后攻破楚国四百年都城郢都,焚毁先王陵墓,楚顷襄王仓皇向东迁都。

    “楚国失去富庶的江汉之地,根基已毁,复兴再无可能。

    “屈子不愿苟活乱世、同流合污,不愿亲眼看着祖国彻底覆灭。”

    项籍不以为然,沉声道:

    “当是时,楚虽失其半壁,然制度未毁,宗社犹在,实未至不可为之境地也。

    “扶大厦将倾虽难,还能难得过我等如今做的这些从无到有之事??!

    “我辈也未尝有辍!”

    项梁抚须大笑:

    “吾儿自信豪迈、志存高远!

    “大善!”

    项籍自出生起就跟着他东躲西藏,身处低位自然擅长隐忍蛰伏。

    可若是一旦登上高位,是否还能保持如今的心态,经历得起世事的沉浮,就未可知了!

    他手中拿着竹扇轻轻挥舞,对项羽道:

    “我却和你的观点截然相反,我非常欣赏屈子。

    “他身上,有我们楚人最可贵的品格——不屈!

    “刓方以为圜兮,常度未替。

    “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

    “章画志墨兮,前图未改。

    “能够被轻易改变的志向不叫做志向!

    “玉可碎,不可毁其白;竹可断,不可折其节!

    “试想当初父亲如果不是拼死抵抗秦军,最终被王翦围困,自杀身亡,而是为求苟活投降秦军,那他还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吗?!”

    “叔父!!”

    项籍显然对项梁这样大逆不道的假设气得不轻,不满地厉声打断项梁的话: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我楚人怎么会为了一时偷安,自毁其节,投降秦人?!

    “就算战死沙场又如何,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灵魂会到达先祖的身边,形魄去往幽都。

    “死亡不过是归家罢了!

    “能颠覆暴秦,我项籍不惧一死!”

    项梁微笑看着项籍,项籍眼中闪烁着自信坚定的光芒,让项梁颇觉欣慰。

    对于楚国的将军来说,荣誉高于生命。

    战败被视为奇耻大辱,活着忍受屈辱比死亡更痛苦。

    像李信那种败军之将,要放在楚人身上,早就以死谢罪了!

    项梁说道:

    “明日龙舟行至江心,远离秦廷耳目,在江上为屈子举行招魂仪式吧。”

    项籍点头:

    “叔父,你和我简直想到一块去了。

    “不止你我,家里的宾客子弟,都是一样的想法。

    “我们早就按照招魂仪式做好安排!”

    项梁笑道:

    “不错。

    “为将者,贵在知下情、明向背,这是当将军的要领。

    “然赏罚致公,是将领最难能可贵的本领。

    “有功须得赏。有过必得罚。有功不赏,则士不劝;有过不罚,则众不惧。

    “第一个向你进言的人,应该加以旌赏,以鼓励后来人。”

    项籍点头应下。

    然而,重五大祭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让他转眼就把封赏的事情抛诸脑后。

    忘了个一干二净。

    项梁后来知道这件事,发了好大的火。

    他将项籍叫到身前,仔细交代道:

    “如今你应该将准备的谢礼翻倍,亲自登门道歉解释,具言原委。

    “要明确告诉人家,十分感谢对方的谏言,一直想要当面向先生道谢,但是祭祀事由繁杂,不暇抽身,请先生原谅。”

    项籍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听从叔父的建议。

    他不仅没听从,还认为叔父是小题大做。

    为屈子举行招魂仪式,原本也是他自己的想法,那人说出来只是正合自己的意愿罢了。

    根本算不得功劳!

    项籍直言道:

    “为屈子招魂,实吾之夙愿,亦在众人之望。岂得独为其功?!”

    项梁被这话气得不轻,怒道:

    “你糊涂啊!

    “现在,立刻去家庙里反省!”

    项籍很是不服气,却没有反驳项梁,起身就朝家庙走去。

    他径直跪在先祖的牌位前大半日,不吃不喝也不改口。

    从正午到黄昏,他一动不动。

    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迅猛,乌云阴沉沉的,好像压在了人的头顶上。

    项梁举着伞,带着满身水汽,直奔家庙。

    他很少这样疾言厉色批评项籍,到底还是心软了。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屋外哗啦啦的雨声更大了些。

    湿濡微凉的气息冲进屋内。

    项籍身形笔直地跪在先祖的牌位前。

    项梁放慢脚步,缓缓站到项籍身后:

    “可知道错了?”

    项籍的声音很平静:

    “叔父,籍无错。”

    项梁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项籍的肩膀。

    “叔父知道,让你嘉奖那个提建议的人,你很不服气。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明明已经想到这些,不需要他来多此一举?!

    “你是不是觉得他的建议并不高明,根本不值得嘉奖!”

    项籍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

    项梁这会儿情绪平复很多,他将其中利害掰开了、揉碎了讲给项籍听。

    他说道:

    “我曾经给你讲过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吧?!

    “你觉得马骨值不值千金呢?!

    “燕昭王为郭隗筑造黄金台,真的是郭隗的才能值得受到这样的优待吗?!”

    项籍似乎明白了叔父的苦心,低下了头。

    千金买马骨的精髓在于抛砖引玉。

    马骨都能卖千金,那千里马不是更值钱吗?!

    项梁接着说:

    “我知道你十分英勇,这是你的优势。

    “可有一天你成了将军。

    “你的部下跟着你冲锋陷阵,他们不如你勇猛。

    “你难道要因为他们没有你杀敌人数多,就抹杀他们的功绩吗?!”

    项梁语重心长道:

    “将军即使再优秀,也不可能一人成军。

    “所以将帅要有统御下属的能力。

    “你要看到他们的优点,学会奖赏和信任他们!”

    项梁继续说道:

    “进言者,冒着可能被否决的风险!

    “若用其策而不酬其功,下次他可能就不会再开口。

    “其他人看到他的处境,也不愿意再提建议。”

    项籍太优秀了,以至于很难把别人的优点看在眼里,这让项梁十分担忧。

    但项梁却很少像今天这样严厉批评。

    在他看来,少年锐气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项籍听懂了叔父的话,也明白叔父的用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又一日,项梁领着项籍,亲自前往那人家里郑重道谢。

    (端午节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