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琮不过总角之龄,即使处事不周全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始皇帝还能真因为一口瓜,去治一个孩子的罪吗?
嬴政若有所思。
他担心东陵侯是有意接近太子,以求重新回到政治舞台的中央。
所以嬴政才想知道太子和东陵侯相交的更多细节。
东陵侯到底是真有其能,还是扶苏为了任用召平,而故意给他抬高身价?!
亦或者,东陵侯为了接近扶苏,故意展示出让太子感兴趣的一面?!
看似是随意的闲谈,实际是不动声色的试探。
没想到想要举荐召平的不是扶苏而是嬴琮?
嬴政对扶苏需要拐弯抹角,对嬴琮则不需要这么麻烦。
有问题直接询问就好了。
于是,在不久之后,嬴琮进宫面圣,也被始皇帝问了同样的问题。
嬴琮丝毫不掩饰他对东陵侯的赞赏,说道:
“那当然!
“吾偶得异瓜食之,心甚奇之。遍寻根底,乃访得东陵侯。
“东陵侯才识卓然,授吾诸多种瓜之法,吾深受启发。”
他叽叽喳喳说了许多种瓜的专业性问题。
嬴政很有耐心听孩子说完,点头赞赏。
嬴琮长篇大论,始皇帝实际只得出一个结论,东陵侯确实很擅长种瓜!
在嬴政心里,此刻在养孩子的问题上,态度已经和二凤达到空前的一致。
不能让嬴琮再在果园里待下去,再待下去人都魔怔了。
太子的嫡长子天天一心种地,伺候树苗瓜秧像是供着祖宗,这还得了?!
这就不得不提农学生对实验苗和大田苗的不同心态。
实验苗是捧在手心里的祖宗,容错率为零。
浇水掐量,环境严控,磕碰更是零容忍。
叶片折一点、虫咬一个小洞、倒伏一株都能心慌半天。
大田苗则是放养式管理,人们对其看淡生死,佛系粗养。
嬴琮现在果园里的那几棵树,就是他的实验苗。
就比如嬴琮详细对比枣树环剥后的产量增长情况时,就需要排除鸟啄虫咬及灌溉等因素的影响。
再加上嬴琮主修的属于作物栽培方向,侧重大田粮食作物,对果树学的相关知识并不精通。
所以他对这些果园经济林木格外上心,唯恐误人子弟。
发现了像东陵侯这样的农学人才,嬴琮自然非常重视。
他激动道:
“孙儿找到东陵侯的时候,其瓜已老。不过吾留其种,等来年就能让您吃到我种的瓜……”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嬴琮这才意识到,等下一年瓜熟蒂落的时候,就到了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
他前世看历史穿越小说,遵从一个基本规律。
很多历史大事在冥冥中已经设定好,主角拼尽全力也无法更改。
即使更改了,在最后总是会不经意回到正轨。
这就是历史的必然性。
他不禁悲从中来。
“怎么了?”嬴政清了清嗓子,问道。
这孩子刚才还兴奋着呢,这会儿怎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动不动就哭,这都是跟谁学的坏毛病。
嬴琮狠狠摇了摇头,暗暗给自己打气。
不会的,扶苏都能成太子,还有什么不能改变?!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哽咽道:
“皇祖父,咱不要去东巡了吧?”